[诗]《幸存者》外三首
2022-02-09 本文已影响0人
汐水之畔
汐水/文
幸存者
那场暴雨来得太突然
裂了口的天倒扣下来,谁都很难幸免
在一片薄荷叶上,两只爬虫
拖出两道软软的求生道
偶尔,它们会停下来说些什么
像磨旧的绣花针刮在瓷器上
我体内也藏着这种爬虫
它呼吸微弱,却不绝于耳
拗九粥
为了喝碗八宝粥,我说今天我过拗九
他们笑,四十一岁可不逢九
于是我拿出纸笔,做了道计算题——
从二十六岁出嫁开始。异地分居
车旅磨去一年半,接着怀孕、生产
磨去十个月。当然
这些时间还是我的,我二十八岁
后来,生活像毛衣边般细碎
奶瓶纸尿裤发烧学语接送青春期
草稿纸密密麻麻,这十三年
属于我的,恰好,只能凑成一年
乞丐
他向我走来,在元旦车流中
他步态缓慢如履刀尖。瓷缸大而贫
我从扶手箱中挑出一小张碎钞
耷拉的口罩拉回鼻梁,我从窗缝塞出去
他捧过,他说谢谢。寒风里他不停鞠躬
他白胡子向外,一下一下刺破空气
余光扫过扶手箱,我突然羞愧
他跛着的背影像极了我在讲台的这些年
不一样的是,我伸出瓷缸
他们投我以钢镚。叮当,叮当——
你还相信光吗
当朝阳高于海平面时,我相信
那攀上鞋面又快速逃离的
那一波波涌来的冰冷和火热
那燃烧的,熄灭的。都曾是光
黑夜和黎明,隔着半束射线
我乐衷于收集射线,这么多年
胸膛里的暗胡同都照了一遍
我看见蛇皮匍匐于尘世,鸟鸣漏风
每一朵娇艳的花都释放出狂野
天空那么白,那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