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

两年过去了。好的，不好的，也都过去了。

还记得那天去外公家，舅舅指着我，在外公耳边轻声问：“你知道她是谁吗？”

当下，心里“咯噔”一声，有些忐忑不安。因为我并不像身边的朋友那么恋家，每年回家的次数也极少，估计五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更别提去外公家了。可以说，我并不是那种传统上特别孝顺的孩子。

以前刚毕业想回家时，爸妈却总说不要回了。如今，他们却经常喊着让我常回家看看，时不时还说舅舅家的女儿每个周末都回家。可是，我已慢慢养成习惯，也适应外面的生活了。

所以，那么久不见外公，加上舅舅说他中风了，记性差了许多，许多人都不太记得了，我心里一直觉得他是认不得我的。可是没想到，外公却缓缓举起手，一颤一颤地伸出大拇指跟小指，比了一个“6”的手势。

舅舅笑了笑，说：“爸，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家排第六啊？”

那一刻，心里那个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击中般，有些感动，有些意外，也有些羞愧。我缓缓走到外公身边蹲下，小心翼翼捧起他的手握着，静静看着，轻轻喊了声：“外公。”

仔细一看，他的头发早已华白，脸上的褶子深了，斑点多了，皮也松了，可他的眉眼却越看越温柔，不复记忆中的严厉。

他的身子骨也瘦削了不少，仿佛皮包骨头。或许，人老了，身子也会自动缩水吧。以前他常穿的衣服，如今穿着却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般，格外不合身。

以前那么一个强势的大男人啊，如今却只能缩着身子，坐在轮椅上，凡事都得靠别人帮忙。看着看着，脑子里竟慢慢浮现起“风烛残年”几个字。

不知是不是人上了年纪，衰老的进度条自动越拉越快？否则，怎么一阵子不见，原本还挺直着腰杆怒声呵斥舅舅的外公，一下子就坐上了轮椅？

外公看着我走过来，嘴巴一张一张的，眼神殷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表达不出来，只能“咿呀咿呀”地呜咽着，可我却始终不得其意。

最后，还是外婆拿着一盘糖果走过来，我才明白其意。毕竟她陪了外公那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最了解外公的莫过于她了。

只是，外婆却将手里的一盘糖果，直接递给了外公。而外公却慢慢伸出手，从里面拿了两颗糖果，轻轻放在我手里。

我拿起糖，仔细瞧了瞧，上面写着“吉祥”二字，猜外公想跟我说的话大概就是祝我顺顺利利，吉祥如意吧。

刚好外婆也在旁边说：“你外公就是想跟你说以后吉祥如意，生活顺顺利利的。”

没过多久，外公犯起了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舅舅就又推着外公进房休息了，而我也跟着老妈离开了。

半年后，还在异地的我，突然接到家里的一通电话，才知道外公过世了。

有些意外，也有些意料之中，但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以前，常觉得生老病死，不过就是人生常态。因为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降生，也有人离开。或许，那个离开的人，洽好就是那个刚刚降生的人。

可，真的亲身经历了身边人的离去，才明白自己竟也逃脱不了局中人的大起大落，还是会悲伤，还是会难过。

而那两颗糖，一直被我放在随身背的包里。但考虑到天气与有效期问题，怕放坏了，也怕吸引虫子，最后还是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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