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裸奔的驴
第六章 （1）
山东的中部有四座城市，济南、淄博、泰安和莱芜。呈一个口字形分布，被泰山和鲁山分割开来，算不上什么城市群。要说城市群，山东只有胶东半岛城市群，也是四市，分别是青岛、烟台、威海和日照，都是沿海城市，有点分散，不集中。据说胶东半岛是中国四大天府之国之一，人民富庶，生活幸福。确实不假，年轻的时候因为向往大海，曾在这些地方生活过，流浪过，有所体会。至于鲁中四市，除了淄博以外，我就不了解了。以前只知道莱芜出钢铁，饭店有炒鸡，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具象的体验。这次有幸跟着冒险户外去体验了一下莱芜的自然风光，风土人情。
不知为什么，每次跟着冒险户外出去，群主都不知道路，这次也一样，一车人坐着中巴，一路打听，问去莱芜白龙潭怎么走，司机也不知道路。走走停停。群主刘哥是张店的，具体职业不详，每个月都要组织群里的兄弟姐妹出去玩几趟。基本上都是在山东转悠。司机是老司机，但是没去过白龙潭。出了博山进了莱芜境内，乡间都是刚刚修好的柏油路，尽管不宽，但是很干净。中巴开到一个三岔路口，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下车问路。路边有一个卖西瓜的老汉，司机问：大爷，去莱芜白龙潭怎么走？老汉说：沿着路口往北，到十字路口右拐第二个路口再左拐就去了，远点但是路好走……就这样左拐右拐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半才到。不过尽管路长了点，但是有意外收获。在去白龙潭的路上发现了一个不亚于海边的旅游度假区――莱芜雪野水库。水库的面积极其广阔，因为下着蒙蒙细雨，所以整个水库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不知道的会误以为来到了海边。沿库区周边是宽阔的柏油马路，弯弯曲曲，依山靠水。岸边有各样的建筑，有的是居民楼，有的却像是展览馆之类的建筑，既不像宾馆也不是饭店，不明用途。或许旅游度假区的建筑都别具一格。但确是大手笔投资，看设计，看布局就知道来头不小。不是中央的投资就是省一级的，或者是外商投资。空气特别清新，深吸几口能让人醉掉。可我们的目标是白龙潭，所以，雪野湖就被我们匆匆一撇，遗憾的略过，不过一路上可以用无线迈克唱歌，也不觉得无聊寂寞……
白龙潭景区位于莱芜市北，雪野湖的西边，紧挨着华山国家森林公园。属于泰山余脉。由于被众多的村庄环绕和包围，交通不便，所以不被世人所知。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汽车沿着狭窄的村道总算到达目的地。游客不多，好像只有我们这一车。所幸景区已经不再出售门票。（这样的好事在中国不多见）我打着伞沿着景区游走，看地质地貌，这里应该和泰山和鲁山是一个年代的。
“小伙子，可不可以帮我们照个相？”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女人问道。
“好。”我说，“给我你的手机。”
“我手机像素不高，用你的吧，”女人说，“待会你发给我。”
“来来来，照相了，这儿有山泉水流……”女人说。很显然她们是一块来旅游的，总共五个人。路边有一片乱石，从山上依次堆叠下来，一股清流飞溅而下，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站在乱石边摆姿势，我用手机拍了几张，说：“好了。”
“我加你个微信，你把照片传给我。”
“好。”我说。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女人问。
“噢，我在家里开辅导班。”
“都教什么？”
“主要是初高中数理化，偶尔也教地理什么的……”我说。
“怎么没和老婆孩子一块出来？”
“老婆上班没空，女儿上学。”我说，“你呢，姐，你是做什么的？”
“噢，我退休了。不干了。”女人说。
“可我看你年纪不大啊。”我说。
“你猜猜我多大。”女人说。
“四十五左右？”我说。
“五十一了，66年的。”
“噢，那你比我大一旬，我78年，属马。”我又问，“你怎么这么早退休？”
“我其实一直在国外，去年才回来。”女人说，“十几年前我办了一张护照，去了法国，名义上是去旅游，但是我去了之后没有回来，一直呆在朋友的餐厅打工，一直到去年才回来。”
“你在餐厅干什么？”我问。
“给人家刷盘子。”女人说。
“那一个月应该能挣三四千欧元吧？”我问。
“挣不了那么多，老板给我一个月1500欧元的工资，管吃管住，我只花钱买点日用品和衣服什么的，也花不了多少。”女人说。
“一年挣两万欧元就是15万人民币啊！”我说。
“一开始我一年攒一万多欧元，那个时候欧元值钱，能换十几万人民币。后来一万欧元只能换七万来块钱，渐渐地就贬值了。我前后大概汇回来十几万欧元，折合人民币一百多万。我用这一百多万在淄博买了一套140平米的房子，给自己买了养老保险，前几年我把高中毕业的儿子接到了法国念大学，儿子很争气，门门功课都很优秀，现在已经念完研究生了，学的是电启动。已经被法拉利公司在法国的工厂聘请当技术工人，在法国定居了。公司给他提供了私人公寓……”
“你为什么不留在法国？”我问。
“其实只要在法国居留十年就可以申请绿卡，获得永久居留权。但是我没有申请。我还是想回来，毕竟这是我的故乡……”
“那你儿子怎么办？”我问。
“他已经大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女人说。
“你只干了十几年的刷碗工，就为自己买了140平米的大房子，还买了养老保险，而且供儿子出国留学念完了研究生――你太了不起了！大姐。”我说，“想儿子怎么办，再飞回去？”
“估计够呛，我已经上了政府的黑名单了，即使中国政府给我发签证，估计法国那边也不允许我入境。去不了了已经……”女人说，“你是不是学过唱歌？”
“没有，我就是喜欢而已。”我说。
“我听你唱得不错，声音很沉静，尤其是那首《大约在冬季》”。
“我是瞎唱。”我说。
“你经常跟着这个团出来吗？”
“这是第四次了。”我说。
“你看，前面有个水潭，中间有片沙洲，我们去那里拍几张照片吧。”女人说。
“好的”我说。我站在沙洲上，背对着瀑布和流水，摆了个姿势。女人拿起手机给我拍了几张。我看着她手中的手机，认出是一块OPPO R9S。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手机屏幕上，让照片看着有些模糊。我们沿山路拾阶而上，台阶是人工修砌而成，为了方便游客攀爬。但是并没有过多的人工修饰的痕迹。不像青州的黄花溪，完全就是个人造景点。山涧的流水哗哗流过，清澈见底，五颜六色的石头被流水覆盖，冲刷。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万年，才变成这样……
半山腰有一座庙 ，门上有一匾额，上书四字：白龙王庙。庙旁有一个木头山亭，站在庙旁会听到水流的轰鸣。轰鸣声是从龙王庙南面的山涧里发出来的。山涧足有百十米高，对面则是悬崖峭壁。俯瞰涧底有一潭深水，深不可测，颜色却显青黑，令人顿生畏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龙潭？――果然名不虚传！好一潭深水！我们在山腰上的一家饭店要了四菜一汤。菜是野菜，汤是丝瓜鸡蛋汤。味道不错。随行的一个老乡带了自己做的炸青椒，和猪头肉拌黄瓜。我们在山间溪流边，一边欣赏雨中的风景，一边品尝着美食，我估计当年我的朋友陶渊明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晚上回到家，我收到女人发来的微信：兄弟，抽空来张店吧，我请你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