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草·罗兰兰(10.7 更新)

2021-09-09  本文已影响0人  宁曾

罗兰兰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路上的车和人都匆匆忙忙。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嘴唇上长出了一颗草。

罗兰兰有些心慌,她感到那颗草以一种无法控制的速度疯长着。她急急忙忙地跑回家。

家里没有人。她一个人住。她刚刚从市郊搬到城里,找了这间老公寓落脚。

她跑到镜子面前,那颗刚刚路上才冒出来的草已经长到了食指那么长。

罗兰兰想拔掉它,草却非常地坚韧,怎么拔也拔不掉。

她停下来,看着它。

它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并嚣张地又长长了两厘米。

罗兰兰叹了一口气,刷牙洗脸,上床睡觉。睡一觉吧,也许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明天醒来,一切就会好了。

罗兰兰醒来了。

唇上的草并没有消失。它长成了一团。

罗兰兰很无奈。她打电话到公司请假,然后去看医生。

她坐在候诊室里。大家都带着口罩,谁也看不到谁的嘴唇。

罗兰兰第一次觉得戴口罩让她很安心。

6187号,屏幕上显示出她的号码。第8诊室。

她顺着墙上的标示,左转,再左转。

推开门。一个男医生,戴着口罩,坐在桌前,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早上好!请坐”

“早上好!医生”

“跟我说说,你怎么了?”

“我唇上长草了”

医生抬起头,定睛望着罗兰兰。

“让我看看”

罗兰兰摘下口罩。

“医生你看,昨天晚上长出来的,今天早上已经长成一团了”

医生叹了口气,从旁边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罗兰兰不认识的器具。看起来像个放大镜。

医生站起来,“抬起头“他对罗兰兰说。

罗兰兰抬起头。

医生拿着“放大镜”对准罗兰兰的唇,仔细地瞧着。

医生看了很久。至少罗兰兰是这么觉得的。

她能感到医生看的时候,那颗草还一直在长。

正在罗兰兰担心草是不是长得超过两米的时候,医生说话了。

他叹了口气,“你这个,医院治不了。”

他想了想,“我给你推荐个人,你去找他吧。”

医生刷刷刷地写了张纸条,递给罗兰兰。

罗兰兰接过纸条,上面有个名字,还有个电话号码。

“医生,我这是什么怪病吗?”

“你去找这个人就知道了。”医生似乎不愿多说。

“好的,谢谢医生。”

“不用谢”,他顿了顿,“祝你好运!”

医生说完低下头,又在本子上写写划划起来。

罗兰兰把纸条收到包包里。走出了诊室。

罗兰兰拿出手机,按照纸条上的电话拨打过去。

“嘟……嘟……嘟……”

正当她想要挂断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

“您好!请问是蓝夏医生吗?”

“医生?”对方顿了顿,“我是蓝夏。我不是医生。”

“是秦医生给我您的电话的,他说我可以找您。”

“哦”,蓝夏应了一声,“你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嘴唇上长了颗草……”罗兰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长了多久?多长了?”蓝夏一点也不吃惊。

罗兰兰开始相信他是个专业人士。难道这世界上还有其他人也长草了?这是很常见的事吗?

“昨晚开始长的。已经长了出了三团。”

“你难受吗?痛吗?”

“难受倒不难受……只是嘴唇上长了颗草,这不奇怪吗?”

“嗯,是挺奇怪的。但你不是唯一的一个”

“还有其他人也长草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会死吗?”

罗兰兰一股脑地把疑问甩出来。

“没事,一般是不会死的。”

“那还是有人死了是吗?”

蓝夏没有直接回答。

“你平时剪剪就好了。”

“什么?”罗兰兰提高声音。

“这不算什么病,你每天剪剪就行了。”

“你不该告诉我怎么根除,或者开个药什么的吗?”

“这种草没法根除的。剪剪就好了。”

罗兰兰还想追问,蓝夏竟然把电话挂掉了。

罗兰兰觉得很无语,这都是什么事。

罗兰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摘掉口罩,草又长出了一团。一共4团了。

弯弯地绕成小团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把草齐根减掉了。

她定定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生怕唇上又长出草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草没有长出来。

罗兰兰松了一口气。

不知怎的又有点遗憾,难道自己还期望唇上再长出草来吗?

也许是这件怪事让她感觉有点不一样。

毕竟生活中已经很久没有让她惊喜的事情了。

即使是惊吓,也让她感到一点生机。

不管怎样,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罗兰兰往床上一躺,望着那只在天花板和墙角之间辛勤结网的小蜘蛛,说了声:“晚安!”

她按下床头灯熄灯的按钮。黑暗里,她听见嘴唇沉默的声音。

草走了吗?走了吧。

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是有点奇怪。罗兰兰想。

不过,也还不算是最奇怪的。她又想。

睡吧。

果然。

罗兰兰看着镜子。

没那么简单。

就能根除唇上长的草。

草又长出来了。长了好大一蓬。

而且它们似乎要表示被修剪的愤怒,放弃了蜷缩成一团团的谨慎,肆无忌惮地四处狂冒,颜色也从暗绿色爆发成五颜六色,红的,蓝的,黄的,紫的……甚至还有各种形状,圆的,扁的,细条的,碎花的……

但不知怎的,罗兰兰心里有点高兴。

她觉得好像有个老朋友回来了。

但是她还得去上班呀。这样出门可不行!

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

她没有把草都剪光,稍微留了一点儿根部,看起来唇上有一幅打翻了颜料的抽象画。

罗兰兰满意地笑笑。她竟然有一种艺术创作的愉悦。

她拿起口罩,戴上。

谁也看不见了。

唇上的草。

罗兰兰成了除草专家。

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隐秘的乐趣。

每天修剪她的唇草。

在不用上班的日子里,她就停止修剪,让它们肆意快活地生长。

这些草很是野性,越是修剪,第二天它们就长得越欢腾。

罗兰兰跟这些草儿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有时候,她就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望着草儿们从唇上蔓延开来,爬满整个卧室。

床上,床下,地板,墙壁,天花板,门,窗……到处都是唇草,到处都是唇草。

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唇草。

渐渐地,罗兰兰能闻到它们芳香的味道,佛手柑,迷迭香,薄荷,玫瑰,依兰,檀香,天竺葵,薰衣草……

渐渐地,罗兰兰能听见它们生长的声音,它们时而低吟,时而浅笑,时而叹息,时而欢歌……

它们还在长,还在长,还在长。

罗兰兰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唇上也长了草。

罗兰兰看着她。她也看着罗兰兰。

她知道她唇上有草。她也知道她唇上有草。

她们一句话也没说。

但是又说了很多。

罗兰兰知道她的草跟她的不一样。

罗兰兰的唇草是一片森林。

云梦梦的唇草是一片海洋。

是的,唇草告诉她,她的名字。

云梦梦的草有大海的味道。

它们在海水里飘摇。

云梦梦向罗兰兰微笑。

她们擦肩而过。

这个城市很大。这个城市很小。

她们不用交换任何的联系方式。

只要她想找她,唇草就会告诉她,

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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