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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湘李醉尘传·剑之魂

2018-05-29  本文已影响87人  a9633b510b3c

张湘李醉尘传·剑之魂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对于某些人来说,仅仅是为了保护那些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大宅子的门随着一声朽响忽然打开,里面跑出了一个背着大筐的十岁男孩。

男孩跑的跌跌撞撞,还差点被半臂高的门槛绊一跤,看他那狼狈的样子,与其说是跑,倒不如说是被人一脚蹬出来的。

男孩在小街上的积雪中站住脚,弯着腰稳住了身体。

于是,张湘就这样悄悄在嘴里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抱怨,一边再次动了起来,加速远离宅子大门,因为他身后的人很可能会赶上来,在给他补上两脚。

心脏砰砰直跳中他听见了大师傅在他身后的喊声:“今天采不完一筐,就别给我回来了!”

他回过头,还没来的及说一声“对不起,我一定”就发现宅子大门已经刷的一下关了起来,腐朽的响声拉的老长,在清晰地听到哐当一声上横木的声音后,他勉强收起自己僵在脸上的笑容,两只手抓住大草筐的背带,匆匆忙忙往城外的山上赶去。

现在是大清早,天亮了没一炷香,他烧好了早饭,就被大师傅赶了出来,不过好在他昨晚有先见之明吃到撑,不然一会儿采药八成得被饿死。

街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行人,雪把世界渲染成银色,世界在银色中沉寂。

张湘往前探着身子,保持自己的平衡,在无声的飘雪中,他慢慢加快了脚步。

楚山是玄武城南面的一座山,山很大,也很高,据说楚山的极峰连接着神界,不过从来没人登上过,自然也就无法证明,但是张湘向来对这些东西十分相信,各种一听就很扯的事,在他看来全部是真的,张湘打小的一个愿望就是成为一个绝世剑客,武功高强无人能敌,浪迹天涯无事可阻,这个愿望,在两年前变得更加坚定。

楚山是华朝有名的佛家圣地,上面有一座寺名为佛隐,据说乱世之时曾收纳天下穷苦百姓,拯救苍生数万,开国皇帝羽皇以仁为政,一生政治理想便是救世济民,以民为本,对其做法大加赞赏,因而亲自将楚山封为佛教第一山。

楚山乃天下大慈者,山下飘雪山上如春,山下春至山上雪涌。这一奇异现象,至今无人能解。

于是登上山的张湘抬起头,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虽说已是初春,但是在玄武这样极为靠近北方的地方依旧会飘雪不断,整日连绵的雪,让世界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机。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只有清晨师兄们练剑的吼声,有时还能震落檐上砌雪。

前面是一片绿色的缓坡,上面不用说都是初春的青草,一条溪水蜿蜒着从树林中流出,一直到另一方看不见的地方。溪水中他看得见跃出水面的红鲤,树林中他看得见不停换枝头栖息的鸟儿,草地上一两支独立的花上,还会有野蜂盘绕。

这山上山下,分明就是两个世界嘛。

张湘脸上露出笑容,两只手抓着大筐背带欢快地跑进了树林。

他要采的那种草药名字叫春灵子,是一种只在初春才生长的很稀有的药材。这种药材多生于树根处,喜阴喜湿,要求温度寒冷,却又需要充足的阳光。因其生长环境的特殊性,普天之下,也只有楚山这样奇怪的地方才会生长,因此这种药材的名贵也就不言而喻,大师傅要他去采这种药材,一小部分是用来自己用,另外的大部分都会卖给南方前来寻药的人,以从中牟取暴利。

虽然辛苦的都是张湘吧。

春灵子比较难采,之前一直都是另一个小生来干这累活,可自从张湘两年前来到了这个剑庐,几乎一个人包揽了整个剑庐的各种杂活,大师傅答应他测试他一段时间后就允许他跟着学剑,可实际上,两年过去了,大师傅不过是在利用张湘帮自己免费打杂罢了。

“不是免费打杂!”大师傅曾经理直气壮地跟看不过去和他理论的人说,“我不是还管着他三餐住宿了吗?!”

然而,张湘确实是没有哪天吃到过三顿。

他蹲下身子,在一棵树旁 ,慢慢把双手伸向泥土。抚摸在青草土地上有一种毛茸茸的触感,草的温润和泥土的冰凉刺激着手掌的皮肤,从中能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张湘闭起眼,放空自己的思绪,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青绿色星星点点的灵力从他的身体中慢慢汇入大地,并又从大地中返还他的身体,在灵力不间断地往返中,一颗绿色的植物慢慢从泥土中探出头,并不断地长大,最终完全从泥土中站起,舒展开来。

张湘停止冥想,睁开眼,他看到这株嫩绿的植物,脸上露出了微笑。

传说中的药材,春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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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醉尘冷眼看着眼前的景象,面不改色地吃了一惊。

山下是一片冰雪世界,山上竟然万木如春,一直听闻玄武楚山气候异常,没想到还真是山上山下两个世界。

此时应该已经接近黄昏,太阳在山的另一头无光般地照着,他放马去前面不远处的溪边饮水,自己则在一旁隆起的一块巨石上坐了下来。

他解开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口酒,感受着迎面而来微凉的风,眼神飘忽。

他肯定又想到了从前。

李醉尘解下腰间长笛,横在嘴边吹了起来,一曲婉转悠扬在风中逝去,天色被音律渲染的有些悲凉。

懂曲之人,一定会惊叹于他竟将原本欢快愉悦的曲子吹的如此肝肠寸断,这首曲原作于玄武,琴笛双奏,讲的是男女恋人之间载歌载舞的愉悦场景,歌颂的是人间的美丽。这是李醉尘最熟悉的一首曲,每到天色转凉微风涌起的时候,他都会静静地坐到一个地方,在酒意微醺中吹上一吹。

空气中婉转的笛声里,一个男孩从远处悄悄走来,他挽起裤腿淌溪而过,惊动了喝水的白马,他赶紧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嘘了口气要白马不要声响,然后继续弯着腰做贼一样悄咪咪地过河。

白马好奇地看着男孩,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看了两眼后,它不再感兴趣,继续低下头去喝自己的水。

男孩慢慢摸到那块隆起的岩石后面,他的眼一刻不停地盯着岩石上坐着的吹笛之人,或者说一刻不停地盯着吹笛之人腰上挂的长剑,他看到吹笛人似乎没有发现他,便很暗自狂喜地把手慢慢伸向了那把剑,脸上都快乐开了花。

笛声戛然而止,男孩的手僵在半空。

“你是谁?”他听见吹笛者问。

男孩尴尬地笑了笑,站起身后才发现吹笛人根本没回头,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叫张湘,湘江的湘。”

“大侠你叫什么啊?”张湘小心翼翼地看着李醉尘,问道。

李醉尘继续吹笛,压根儿不想搭理他。

等了一会,也没见李醉尘回答,张湘有点尴尬,不过他向来不在意这个,一笑便带过,他又看向那把长剑,两只手握着拳突然很激动地问李醉尘:“大侠,这把剑是你的吗?”

李醉尘没有回答,似乎连张湘自己都意识到这是句废话,于是他又问:“这把剑是真剑吗?”

……还是废话。

李醉尘坐在石头上努力无视眼前这个小鬼,但是这一句接着一句是真的烦,那声音似乎有一种独有的穿透力,能穿越一切进到你的耳朵里。

“能给我看看吗?”说着张湘就要伸手去摸那把剑,笛声再次停止,李醉尘长笛手中一转,甩手打在张湘手背上,把张湘的手压在了岩石上。

感觉张湘已经明白动剑是死罪后,李醉尘松开了张湘的手,他刚要把笛子放到嘴边,就听见张湘下一句话。

“大侠,你做我师傅吧!”

“不行。”李醉尘想都没想就回绝道。

“为什么?”张湘问,明显有些失落,“果然还是我没有练剑的天资吗……”

“不。”李醉尘看也没看张湘,“我不收徒弟。”

“啊?不收徒弟?为什么啊?”张湘大惊小怪,仿佛听到有人说不要自己收藏了几十年的黄金一样。

李醉尘眼神忽然有些凝冷,其中是些许无法言说的悲哀,假如一个活得很明白的老者看到这眼神,一定会惊呼这眼神没有灵魂。

对世间的一切都不再抱有希望,换言之,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李醉尘收起长笛,系上酒葫芦,跳下岩石,他吹了声口哨,白马便欢快地长嘶一声跑了过来,或许他觉得对话已经结束,或许他觉得张湘这种小鬼根本没必要理会,他翻身上马,头也未回,骑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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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湘回到剑庐时,已经黄昏了。

夕阳浸灌了世界,白雪被映得温暖金黄,此时已没有一点风,雪花轻柔地飘落,世界无比安静。

张湘叩响了剑庐的大门。

木质的门板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过了好久门才被打开,老朽的木门发出着刺耳的声音慢慢推开,里面是张湘的一个师哥。

“哟,回来啦?”他师哥问。

“嗯。”张湘回答着,心里一边高兴师哥还很关心他,他满脸笑意,刚想对师哥说自己刚刚在山上碰到了一个大侠,他就听见师哥疑惑的声音。“欸?你的草药呢?”

张湘愣了一下,伸手到身后摸了又摸,但抓住的都是空气,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张湘的表情慢慢地由愣住变成惊慌。

“天呐!我的药呢?!”张湘一跳,在空中转身,大概是他天真地以为这样就可以看见他辛苦一天采得药,但果然不出意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完蛋了。”他师哥笑着说,仿佛幸灾乐祸,“师傅要是知道你把药丢了,别说今天晚上没有饭,估计要大发脾气要你睡大街了。”

师哥的表情很扭曲,看起来都乐疯了。

“不会吧?”张湘的语气连他自己都不敢肯定。“师傅不是这样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师哥被人从身后推开,然后他看到大师傅走了出来,瞪着一双凶神恶煞铜铃般的眼,表情就像是一只发怒的公牛。

完蛋了,张湘心想,他和师哥刚刚的对话八成是被听见了。

“你的药呢?”大师傅用他最威严的声音逼问道。狰狞的脸仿佛一个地狱的恶鬼。

张湘心脏都快跳炸了,他两只手死死拽住衣角,全身站的绷直,低头看着地上洁白无瑕的雪一句话不敢说。

“从哪回来的就滚回哪去,找不回药就别回来见我!”大师傅冲他吼道。

大门再次被关闭。

“你跟他废话什么?那种傻子,给我们带不来好处对我们来说就没有一点价值,多说一句都是浪费生命。”

宅院里大师傅的声音隐隐的还能听到。

夕阳中,张湘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不上来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但绝对没有埋怨和失落,他的思绪就像是凝固了,在这一刻成为了一个没有思想的雕像。

他常常会进入这个状态,就是陷入一种思绪的僵滞,说白了就是发呆,这种状态每次都会持续很长时间,他无法控制自己强行结束。

触发这种状态的条件就是现实中某些事情和他心中所想产生极大矛盾,现实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谎言,他就会通过这样来安慰自己内心并且再次欺骗自己。

张湘在雪中站了好一会,天色渐暗,夜色初临时他才再次动身向楚山走去。

过不了多久就会闭城,照这个时间,张湘肯定来不及回来了。

不过张湘倒是不担心在山里过夜,张湘从小在江边长大,地为床天为被,这么多年都过惯了,前两年进了城里的剑庐打杂,张湘才第一次真正地睡过“床”。

张湘从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唯一的爷爷如今也早已离他而去,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说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依赖的人,一切,只剩下自己。

不过他相信他的大师傅,也相信师哥们,他相信大师傅的女儿,也相信每一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或许是他已经明白自己可能已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因此他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过的更好。

这已经成为了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也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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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中一阵草动声,黑暗中诡影乱窜,转瞬之间恢复平静。

不知名的虫子在一声一声不厌其烦地叫着。仿佛某种诡异的信号。

李醉尘知道那是官府的密探,大概他在城中时就已经盯上了他,一直到这里,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气息,他不确定是这个人没有一直跟着他,还是说对方对于气息的把控碾压于他,可以在他面前完美的隐藏。

这么多年,他一直避免杀不必要的人,但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江湖上白袍剑客的名气已经传开,其实李醉尘并不想这样,他也很无奈。

七年前他深知自己应换一套不显眼的装扮,在人海中销声匿迹,可是七年过去了,他依旧是白袍一身,剑马走天涯。

他右臂残破的袖子上,是布料燃烧的残痕,烧布的火很厉害,他几乎用了全力才没有让其伤到皮肉,后来他回想当时的情景,深知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挡那火焰,大概是愤怒让他突破了临界。

他腰间挂着一把剑,马身上也挂着一把剑,腰间之剑如若飞龙,马身之剑如若凤凰,一把银蓝一把赤白,其中似乎蕴含着纠缠不清的力量,永不会分离。

龙鸣剑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拔出剑鞘,长剑出鞘,剑刃在空气中切割的声音如若巨龙鸣叫。而雀燃剑任何人都可以拔出,只不过剑若不认同持剑者,便会迸发出无尽烈火将周围一切焚烧殆尽。

整整七年,他果然还是没有得到雀燃的认同,大概,烈焰焚烧的痛苦也是他当时突破极限很大的一个因素。

白马晃了晃脑袋打了个鼻响,李醉尘觉得黑暗中飞虫扑面。山路难走,林上看得到破碎的月光,此情此景,他再次回忆起了许多年前,他牵着白马初遇那座峡谷的事。

前面林子到了尽头,不过外面并不是峡谷,而是峭壁之下奔流不止的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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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如同钻石般璀璨,星海浩瀚无垠,包裹着梦幻般的星云。

一轮皓月悬于星海中央,缥缈虚无的雾气环绕在它的周围。

银色淡淡的月光倾泻在山林上,黑暗中虫鸣不止,蝶舞蜂绕。

张湘独自一人行走在林间小路。

他从没想过白天时如此美丽的森林在夜晚竟会如此渗人,黑暗中到处都是看不清的的鬼影乱窜的声音,周围的角落里仿佛有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在一眨一眨地盯着他看,地上崎岖不平,树根横生,他一个不注意就被绊了一下。

树上一只怪鸟忽然惊叫着拍翅飞起,引得一大批鸟也鬼叫着飞向夜空。

总之是恐怖得要死。

张湘小心翼翼地走着,时不时地警惕着四周,他轻声叫着“大侠,你在哪里”,畏畏缩缩像是一个潜入敌阵的贼。

刚刚在山腰上的那个缓坡找了半天,张湘也没有找到药筐,想了好久也实在想不起来能丢在哪去,于是最后他得到了一个结论,“也许是大侠拿走了呢?啊!搞不好,他现在正在找我,不能让他着急啊!”

于是,找药就成了找大侠。

他记得山林中有一头鹿,那头鹿很美,有着金色的斑点和古树般的角,角下是一对大耳,其中看得见细微的毛,鹿的眼角和鼻梁上都有一些纯白色的毛发,瞳孔清澈得像是湖水。张湘初见时就恍惚地感到了一种仙意,森林中生活的仙灵不常见人,只有最善良的心灵才会令它们现形。

现在,那头鹿正站在前面几米处看着他。

“啊!是你!”张湘喜笑颜开,仿佛找到了救星,但更多的是再次见到它的喜悦与激动。

那头鹿似乎对张湘点了点头,转身开始走,指引着张湘在黑暗中前行,夜色中的森林十分漫长,但张湘却感受不到了让他恐惧的一切,他默默地跟在那头鹿的后面,时不时地被地上崎岖绊一下。

森林很快就到了尽头。

那头鹿停下来,转过头看了张湘一眼,并叫了一声,然后就跑进了一旁的森林里,消失了踪影。

张湘扒开杂草走过去,便看到了峭壁之下奔腾的巨龙。

江水在夜色中似乎更加剧烈,声音滚滚震颤着两旁的峭壁。

“湘江啊……”张湘轻轻地叹道。

峭壁的尽头有无数年前先民修葺的古道,木质的栈道在几乎垂直向下的峭壁上成之字攀附,然而现在这里已是人迹罕至,年久失修使得木道轻轻一踩就发出老长一声刺响。张湘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在上面踩了踩,发现还够稳当,便放心地走了上去。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阴沉的小雨,张湘抬起头,发现漆黑的天空乌云堆砌,星星们都已经消失了踪迹,不一会木质的栈道已经变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水与木头腐朽的味道。

张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时间,来到了江边码头上,码头边上的木桩拴着一艘小船,绳子又粗又难抓,淋了雨水更是解不开,张湘抽出自己在集市上买的那把小刀,横竖切了半天,才把绳子弄开,他捡起扔在一边的桨,跳上了在江水中浮动的小船。

风浪越来越大,雨点也愈加的紧促,张湘费力地用木桨在江水中划动着,湿漉漉的桨把完全抓不住,要不是张湘在江上呆了多年,估计他现在早就翻船了。

他已经到了江水的中央。

忽然不远处一个巨浪打过来,小舟随着浪被推到老高,吓得张湘“啊啊”的叫了起来。

小舟随着落下的浪坠了下去,直接摔倒了江面上,张湘脸色发青,他已经完全慌了。

怎么说张湘也是水上的一把好手,可是遇到这样的极端情况,一般都是爷爷上阵主持大局,他张湘早躲进被子里浑身发抖了,然而,现在他并没有爷爷。

浪花像是发了疯,大雨紧密地下着,打在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张湘慌的思绪混沌,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当'鱼裂'破水而出时,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江妖'鱼裂',是湘江中沉睡的一头上古妖兽,它没有什么法力,但是身体杀器众多,力量惊人。作为肉食者,'鱼裂'是湘江的霸主,站在整个湘江食物链的最顶端,它每次苏醒都会捕捉一只猎物进行吞噬,不论大小,只要吞噬一只后它就会再次陷入沉睡。但是'鱼裂'每次沉睡的时间都很长,短则十几年,长则数百年。最近一段时间,不知什么原因,仿佛一种召唤,'鱼裂'总是在不该苏醒的时候苏醒。两年前也一样,现在也一样。

'鱼裂'吞噬猎物并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吸收猎物的精气,来补充自己,根据它无数年的经验,在所有的种族里,似乎人类的精气最为强大,甚至强过散落人间的神灵和仙灵。

而人类精气也分三六九等,年龄越小精气越高,比如老人的精气是最弱的,婴孩的精气最为强盛。

两年前,因为同样的诡异力量的干扰,它提前苏醒了过来,很幸运,它在江上发现了两个人,正在与江水和大雨抗争。

那是一个老人与一个孩子,在它的视野中,两团金色的精气散发着光芒,但两人身上的光芒有着天壤之别。'鱼裂'一次只可以吞噬一只猎物,因此,它自然就将目标定在了那个孩子身上,然而,在当时发生了一件它最意想不到的事情。

猎手与猎物的区别,就是前者制造恐惧,后者感受恐惧,'鱼裂'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类恐惧的心理来操控人性,让他们为了自己的苟活出卖自己的同伴。这一招它百试百灵,它几乎可以肯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人类绝对的真理。

两年前,湘江楚山南崖一段,那个老人似乎完全战胜了恐惧,它直到现在仍旧记得那个老人看向它的视死如归的眼神,仿佛它再往前一步,它就会被碎尸万段,虽然它还是轻易的干掉了挡在小孩和它之间的老人,但是它可以肯定,有一个瞬间,它真的感受了一种绝对无法抗拒的压迫。

错觉。这是唯一的解释。

人与兽最大的区别也许就是兽懂得不在意过去。'鱼裂'伫立在江上,低头看着江上漂泊的小舟,那里有一团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在雨夜中闪耀,它认的出来,这团光,它以前见过。

两年前因为那个老头而侥幸逃脱的孩子,没想到,天命早已成为注定,在这个它醒过来的短暂时光里,让它们再次相遇。

你绝对逃不掉。

它发出了穿破夜幕的刺耳尖叫。

无数只触手扬在空中,触手上是尖利无比的刀刃,它们全部瞄向那个小孩,似乎就等着一声指令,就会破空而去。

指令已经迫不及待的下达。

它操纵着自己的触手,使它们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电光火石间它突然被一股罡气震的发昏,恍惚中听见了四周涌起的阵阵龙鸣,龙鸣来的措不及防,它还在惊讶哪里来的龙,紧接着就觉着江面上几道强横无比的巨大气流席卷而起,数道白光闪过,龙鸣仿佛在耳边划过,'鱼裂'忽然就发现自己伸在空中无数触手破碎成无数段碎块纷纷落下,它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觉得视野从左上到右下被整齐地劈开,然后右边的视野慢慢滑落。

它愣了一刹那。

原来自己被碎尸万段了啊。

张湘泡在江水里,随着江浪不停的浮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狂风与剑气让他睁不开眼,他凭本能死死地抓住身前小舟破碎的船板,一刻也不敢松开。

李醉尘握剑站在江妖巨大无比的尸体之上,狂风让他白色的剑袍撕裂般翻滚,他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景物,然后一跃而起,在江面连点三下,提起张湘的后领子上了岸。

篝火的火焰发出着劈劈啪啪的声音,零星的火花飞上天。

雨已经停了,天上又重新看到了月亮,只不过很低,似乎马上就要天明,张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全身肌肉紧绷的生疼。

耳边除了火焰呼呼的声音,就是不远处隐隐的江浪声,雨后的空气很清朗,湿润中带着微凉,江上传来江鹭的叫声,这就更加证明了现在已经黎明。

张湘看了看篝火另一边,火焰把一个人映成黑影。

“大侠!”他一眼就认出了坐在那的是谁,满是激动和狂喜,似乎早已忘记了刚刚的遭遇。

李醉尘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张湘又扭头看了看江上,江妖巨大的尸骸还在那里堆砌,估计等到再白天些,就会有渔民发现并上告官府了。

白马在江边吹风,看到张湘醒来,很高兴地对他叫了两声。

“刚刚…”

张湘眼神飘忽一瞬,突然喜笑颜开,看向李醉尘,“是你救了我吗?”

不等李醉尘回答,他似乎就已经确定了“就是李醉尘救了他”,于是,张湘站了起来,半曲着腿握着双拳,“大侠,你一个人能杀掉那么大的怪物,你真是太厉害了!”

说完,张湘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很失落。

“要是我也能这样厉害就好了……”他说。

张湘又做了下来,盘着腿,他全身的肌肉疼的都快爆炸了。他却浑然不知。

一阵沉默。只有江风与江浪的声音。沉默是李醉尘的常态,张湘却不是,李醉尘不知道那个小鬼是怎么了,不过他也没想着知道。

苦闷中,张湘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似的,脸上豁然开朗。“大侠,不如这样,你做我师父吧。”

他满怀希望的看向李醉尘,李醉尘却一如既往的冷漠,压根就没看他。

“我不收徒弟。”他听见李醉尘说。

张湘愣了愣,然后一只手托起下巴,皱着眉冥思苦想地看向一旁,没什么底气地说:“那我不当你徒弟,你只教我剑术,怎么样?”

他再次满怀希望地看向李醉尘。

“更不可能。”李醉尘说道。

“这样啊……”张湘转头看向滔滔江水,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要是我能像大侠你一样,也许……

“那就算了。”

张湘对李醉尘微微一笑。这笑容看似洒脱,却有一种莫名的苦意,就像是许多年之前,还是个孩子的李醉尘。

“那我得先回去了,一夜没回去,大师傅会担心的。”张湘说,“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吧,我是城里剑庐的学生哦,我大师傅还有我师哥,他们对我可好了,我跟他们学剑也是一样的。”

他站起来,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呈现出一种暗银。张湘对还坐在那里的李醉尘鞠了个躬,便说道:“大侠,你救过我,不管你承不承认,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我师父。”

说完,他心里立刻冒出来一句“完蛋药没找着,这次可惨了……”,张湘皱了皱眉,对李醉尘道:“那我走啦。”

李醉尘始终没有抬起头,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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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朝北卫城,玄武。

城中被沉寂的雪覆盖,万物都在沉眠,现在刚刚清晨,天气冷的不行。

张湘浑浑噩噩地从城门洞走过来。

一个小孩,没有任何大人跟随,大清早的从外面回来,城门守卫肯定会起疑,近来城里城外狐仙闹的厉害,两年前湘江楚山南崖一带又发生了江妖袭人的事,玄武城的戒备比乱世后的任何时期都要森严。

他们仔细盘问了张湘。

一是张湘准确地说出了塞雪剑庐和他大师傅的名字,二是张湘经常出去一个人采药,守卫之中没有认识的肯定也混过脸熟,所以通行时间还没到他们就让张湘进来了。

城门口的墙上贴着通缉犯人的捉捕榜文,以前张湘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但是今天他几乎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其中一张已经张贴了七年的通缉令,通缉令虽然已经十分老旧,但上面的人物画像依旧清晰,画像细节很好,就仿佛是画师跟逃犯面对面画出的一样,榜文上特别提到这个犯人有佩剑,懂剑术,有见到之人立刻上报官府,赏银高达八十万两。

天呐,八十万两。张湘在心里叹道。他仔细看着画像上的人,思绪似乎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你盯着他看个什么?难不成,你见过?”一个坐在城角下歇息的老兵说到,那老兵有一个红彤彤的酒槽鼻,看上去邋遢的不行。

“当然。”张湘拉长语调说,他最听不得的别人看低他。

“哦?”老兵来了兴趣,“你说说,你从哪里见到他的?”

张湘看了那老兵一眼,眼神中已经有了警惕,“切,哪里见到的,我会告诉你?”

“哼哼…”老兵冷笑两声,“我看,你就是在吹牛皮。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东西,你要见过,他早把你杀了。”

说完,老兵哈哈大笑。

“你胡说,大侠怎么可能杀人不眨眼?他不但没杀我,他还救过我呢。”张湘不以为然的说,“你要是敢污蔑我师父,我绝对不饶你。”

“?哈哈哈,你师傅?”老兵笑的更厉害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那我告诉你,你师傅,他就是个屁!屠戮人间的恶鬼,他都不配当人!”

“你胡说!”张湘眼神变得凶狠,“不许你污蔑我师父。”

“哈哈哈,还一口一个我师父。”老兵已经笑的捂肚子了。

“你…”张湘性子一上来,刚要发火,但是又发不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时一只手搭忽然在了他肩上。

张湘回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黑衫男子,男子很年轻,一脸和气,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书生对他笑了笑,“小兄弟,别动气,我相信你。”

张湘表情缓和下来,但还是有些怀疑,“真的吗?”

他看着黑衣服的书生。

“当然。”书生对他笑了笑,“你刚刚,说他是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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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柴燃尽的灰烬里,最后一丝火星也已经消失。

虽然这里远离森林且靠近江边,但还是小心一点好,李醉尘翻身上马,驱马向玄武城的方向赶去。

就在刚刚,一直潜伏在他身边的那个气息,再次出现,并在张湘离开后也一同消失,他本没有在意,但是很难说张湘不会因此惹上麻烦,于是他决定还是去看一看,以防万一。

气息消失的很快,他几乎是刚感受到其存在,便再也探不到丝毫。李醉尘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对方用气要比自己厉害很多,大概是专攻暗杀这一方面的功夫,这种人善于伪装和潜伏,悄无声息间杀人于无形。

山中官道没什么人,过了楚山就看得见飘雪,城门冷冷清清,出入的人很少,门洞口两边一边有两个守卫,都持钢枪,看上去懒懒散散,似乎在打瞌睡。

李醉尘翻手披上黑色袍子,藏起腰间长剑,顺便把马上那把也盖了起来,他压低斗笠的沿,低下头放慢马速,慢慢走过去。

守卫并没有出声阻拦。

城里还是如之前看到的那般景象,并没有什么异常,城口墙上的布告栏也没有什么新的布告,看来张湘那小子并没有什么事,但为了保险,他决定去一趟那个塞雪剑庐。

说实话他并不记得那个剑庐在哪里,玄武城很大,像是羽皇城一样有很多的巷子,虽然自己前天到处乱逛无意间到过那里,但是具体路线他根本没记。

“路痴”。他忽然记起很小的时候,他二哥经常这么叫他。

李醉尘放弃了去那个经常听人说的鬼地方。

街上有一家茶馆,街上冷清的不行,茶馆里也没什么人,李醉尘最喜欢清净,而且他葫芦里也没什么酒剩下,偶尔喝喝茶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他停下马,走了进去。

仿佛头忽然被按进了一桶水里,冰冷来的措不及防,张湘猛地清醒过来。湿透了的头发贴在脸上往下淌着水,全身是血水浸染的暗红。

他被绑在一个木桩上,半死不活地垂着头,身上伤痕纵横,看上去触目惊心,此时的他刚刚恢复清醒就又失去了神智,再次进入了混混僵僵的状态。

“说吧。”恍惚中他听见那个人平静的声音。

张湘一个劲的求饶,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半死不活地嘟嘟囔囔,说的什么也听不清楚,那个人轻轻地笑了笑,拿起一旁火炉里插着的铁钎,直接捅到了张湘的身上。

撕心裂肺的叫声充满了整个黑暗的房间。

“哈哈哈,你肯定是开玩笑。”隔桌的一个客人半端着一个小茶杯,两只胳膊拄在桌子上对他的同伴笑道,“你就喜欢吹牛。”

“瞎说,我哪次吹过。”那人对面的人反驳道,“我哪次吹过牛?”

顿了一下,他又说:“就算是以前吹过,这次消息绝对真是可信。我家老爷子说了,今天抓到的那个小鬼是真货,现在正在审着,但那小子嘴好像还很硬,什么都不说,好像下午再不招就要问斩了。”

“我靠,这还是个大消息啊。”第一个说话的叹道,“你这消息,属实?”

“废话!”

“哼,说的也是,那个穿白袍子的混蛋,早该死了,杀了他徒弟,也算是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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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还没有被押到的时候,玄武城中空阔的小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七年前白袍剑客不明原因的屠城,在让天下人感到恐惧的同时也激起了人们的怒火,肆意涂炭生灵是普天之下最大的罪。

斩官已经坐在了广场里边摆好的高台上,一脸威严地看着台下喧嚣的人群。他下边站着两排壮汉,每个人都手持钢刀扛在肩上,没把刀片上都有着暗红的旧痕。

围观百姓被一圈官兵拦着,每个官兵都拄着一根红木杖,这一圈官兵里面是大量的官兵方阵,这些官兵每一个都手持钢枪,戒备着有人劫法场,太阳已经快西沉,远处一队官兵押着一辆刑车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张湘被推搡着下车,一直到广场中央,被人强行按着肩膀跪了下去。

人群爆发出咒骂的叫喊声。

张湘闭着眼,双手背在身后被铁链绑住,红衣大汉站在他身后,把老宽的钢刀插在地上,反射着太阳凛冽的光。

“你要说什么吗?”大汉问他。

张湘跪在那里,残阳如血般映在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别样的凄凉。

“我师父是个好人。”

张湘平静地说道。

“斩!”

监斩官一声令下,抽起竹筒中一只令牌,摔了下去,大汉拔起刀,对着掌心哈了哈。

“我相信你。”

张湘忽然听见大汉平静的说道,他刚要转过头,余光就瞥见闪过来的刀光。

于是他放弃了转头,闭上了眼。

一声破空而过,温凉的液体挥洒的感觉。

天地间龙鸣涌起,人群中,一袭白袍飞掠而来,张湘只看到李醉尘严肃冷漠的脸,剩下的记忆就只有无尽的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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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被打得好惨!”张湘低头看着自己破烂衣服下的胸膛,除了有点脏,毫发无伤。“你看这血迹。我怎么会知道,这伤口这么快就好了。”

李醉尘冷眼站在一旁,人类伤口愈合不可能这么快,就算是内力再高的高手也不可能外伤痊愈,所以这小鬼八成是在骗人,但是看那衣服,还有对官府行刑的了解,张湘也不可能在撒谎。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有什么东西,帮助张湘快速愈合了伤口。

什么呢?

李醉尘眉头一皱,忽然发怒,“你为什么要说你是我徒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死!”

他转头冲张湘吼道。表情凶狠的可怕。

张湘被吓愣住了,他从来没想到,李醉尘还有这样凶狠的一面。他不知该怎么做,只有在嘴边轻轻说着“对不起”。

李醉尘闭上眼,眉头紧锁,之前发生的一幕一幕都在眼前浮现,其中还夹杂着几片很久之前的记忆。

“你为什么总要拜我为师?你告诉我为什么?”

李醉尘极力克制的平静语调忽然变得暴怒。

“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再也不想失去我在乎的人!”

张湘哭着喊了出来。“我再也不想看着在乎的人从我身边离去,我却无能为力!我再也不想有人为了我而失去生命,再也不想让任何我在乎的人和在乎我的人受到伤害!永远!永远!永远!”

张湘发了封般嘶哑着喊道。李醉尘愣在原地。

一张脸忽然在李醉尘眼前闪过,脸上带着笑意,带着纯真,带着美好。

大峡谷,花海,蝴蝶,清风吹起,漫天蝴蝶飞舞上天。

“但是我很弱小,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因我而牺牲…”

红色的裙摆,飘渺的身姿,古琴的弦,清雅的乐曲。

“所以我要变强…我要拜世界上最厉害的剑客为师…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剑客…武功高强无人能敌,浪迹天涯无物可阻…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说到最后,张湘已经没了声音。

百花凋谢,亭阁破败,红裙积灰,琴音已远。

李醉尘双眼失神,他已经完全愣住了。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徒弟,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真的对不起,不过我要回剑庐了,我得去跟大师傅他们说一声,我以后不回去了,免得会连累他们。”

“他们肯定会为我担心的,我不能让他们再这样担心下去……”

张湘低着头说完,便转身离去,头也没回。

而这次,李醉尘依旧一句话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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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湘回到剑庐时,夕阳把世界浸染得安详。

他轻轻敲开剑庐的大门,刚要说话,就感觉腹部一阵剧痛,被一脚蹬了出去。

“你个小王八蛋,还敢给我回来,这两天你他妈去哪了?!啊?!给老子说!管你吃管你住他妈的药没采着人都没有,老子今天要打死你!”

大师傅冲出门追过来,对着捂腹躺在地上的张湘死命地一阵乱踹,完全不顾张湘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大门口张湘的师哥们一个个都偷偷跑了出来,躲在门口看笑话,一个个乐得跟怪物和疯子一样,张湘被一脚踹在下巴上,嘴里一股鲜血溢了出来,脑袋一阵晕眩,眼再也睁不开。

“我的药呢?药呢?!”大师傅夸张的摊着手问张湘,突然吼道:“老子要杀了你!”

大师傅拔出腰间长剑,长剑一声破空鸣响,寒光一闪一斩而下。

忽然一声脆响,手里剑刃一震,似乎被什么东西招架了,可能是一种奇怪的错觉,大师傅竟然在冥冥中听见了庞大不可阻挡的隐隐龙鸣。

他手中长剑被一挑上天。

大师傅一个没站住,往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抬眼就看到银白剑刃刺在面门前,剑尖带着寒气,仿佛恐怖的地狱。

拿剑的是一个穿着白袍子的男人。

“你…你什么人?!”大师傅强硬着语气问道,但他的语气已经虚了不少。

“我是他师父。”李醉尘冷漠地说。

仿佛一个冷血的死神。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门口那一群看愣了的学剑小生们,无比冰冷凶狠,却平静地说道,“张湘是我李醉尘的徒弟,你们谁敢再动他一下,我杀的你灰都不剩。”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能僵在原地,夕阳血红,却有一种莫名的温暖和安详,张湘躺在地上,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他“哇”地一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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