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

比起网文，我看纸质书很慢，慢到一个月有时也读不完一本。

在提倡高效阅读的当下，我这效率显然媲美龟速。

就像面对一盘珍馐美馔，你必须小口小口品尝，才能明白其滋味。

网文是适合狼吞虎咽的，有时候一天看数百章，可是看完了能够记忆的点却很少。

纸质书我难以做到一目十行，那些句子和细节，总是像密密麻麻的丝线将我紧紧缠绕，是那样美妙，我有时都怀疑作者在我身边悄悄安装了摄像头，否则，她怎会如此了解我？她笔下的人物俨然就是我的翻版，每一个动作，乃至背后的动机，心理，那些不可复制，无可替代的细节，无一不说明，这个人物形象的刻画是成功的，入木三分，力透纸背。

以前鲁院的老师点评过我作业，那是一个老先生，他说你写的东西不能力透纸背。那时我没有任何生活阅历，像一张白纸，而且是毫无天赋那种。

所以我朋友也说我，你笔下的人物总是浮。

其实我也不知道何为稳。或许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我笔下的人物都属于是边缘人物，漂泊，流浪，居无定所。或者不走寻常路。这是一种叛逆，颠覆所有正统教育的挣扎。

从小我就不是一个好学生。我不听老师话，我和老师互殴，我敢对那些看似权威的命令说不。

我厌倦所有按部就班的生活，我一路跌跌撞撞，声嘶力竭。

像一只暗夜的寒号鸟。

没人知道我在逃离，挣扎什么。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安逸从容过完一生就是最好的归属。

可对我很难，我既希望平淡生活，又渴望自由，这二者在生活里难以融洽。

所以我为之痛苦。

那些人物是平淡生活里无处不在的小人物，可小人物中又没有他们特立独行的面孔。

所以我不打算外去定义他们。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归于生活，成为默默无闻的无名英雄。

他们在曾经的生活压迫，考验，磨难中抗争过，反抗过，最后输了。

老师说，你的结局安排会让读者弃文。要让人在美好的想象里。要艺术，不能太真实。

我有时希望给他们一个特别“艺术”的结局，可我知道做不到，美好其实只能是幻想里，真实的生活永远比小说更残酷。

尤其是很多时候，沉浸在小说里，和他们一起同欢乐，共忧伤时，你的心，你的全身所有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会随着他们的喜怒哀乐起伏。

有时候很希望，结局这一天最好不要到来。离别的时刻来得不要这样快。

最怕看见结尾的离别。告知你，该结束了。你的心却像主人离开，你留守原地的小狗，始终不肯走。

那种状态无法抽离。

如《花季雨季》里，最后唱着送别的歌，如郭襄目送杨过离去的背影。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合家欢和送别的感伤里，只有她明白，此生再难相见。此去经年，此一别，亦是永别。

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

没人懂得她内心的惆怅和惘然，所有人认为不过是初次面对离别的不舍，其实这时艺术文本的效果，言有尽而意无穷。

画面尽了，而散发的情意却无穷无尽。

曾经看过古龙的一本小说，结尾也是，两个人往相反方向走去，结尾没有给出答案，却是无限延伸了这个场景。

《陈情令》结尾也是再现了这个场景，最后两人分别，往相反地方走去。

天地辽阔，内心那种怅惘却无法言说。

也许是为了告诉读者，没有结局的结局才是最好的，充满无限可能。

这么一想，就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