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千般不舍，他们还是要逃离农村！

1984年夏，我还在上小学的表弟王呈坤回到家里，告诉我二舅说：我不想上学了。

缀学回家的王呈坤心静如水，决定跟着他父亲继续做农民。

这一时期，王呈坤所呈现出的日常，就是农忙时种地，农闲时捞沙；一边为自己盖房子备料，一边往市里工地送河沙。

退了学的王呈坤，是坚定着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农民的；此时的进城务工人员，还没有“农民工”的名头，他们只是有机会“挤”过半开着的城市之门，像那些先驱者比如作家高晓声笔下的“陈奂生”一样，冒着各种各样的风险，在城市的街巷中寻找一些机会。

城市还并没有准备容纳他们。

十年。

这十年里，王呈坤与他父亲也就是我二舅，一边种地，一边拼尽个人所能，苦心经营七年，盖好了他的新房。

而后成家，并且有了第一个女儿。

做为一个成了家的农民，他仍然没有选择外出务工。

为了养家，他尝试着在家里包地，种一些比普通庄稼更容易多一些收益的经济作物。

他选择了西瓜。

他没有单干。

我想他没有选择单干的原因，大概主要是为了解决地块问题。

山亭地少，还碎，且碎的出奇。

找人合伙，合的不仅是劳动力，还有土地份额。即使这样，能包到手的地亩数也不能理想。

王呈坤选择和我四姥姥家的三舅合作。他称呼他叫三叔。

两个人一起包了二亩多地，一人才一亩多点。这已经是他们所能集中到手的最大极限了。

这完全是由于山亭缺地，尤其极度紧缺好的土地。

同时，当时的农村，人们还不象现在一样完全不依靠土地。象王呈坤一样留在村子里的壮年劳动力还是不少，这是一些钟情土地胜过生命的人们，依然不舍放弃这些瘠薄的土地，依然固执地把自己的梦想按季节种下去，勤劳着，期待着。所以，在当时，以王呈坤他们的能力，能包下来的，就只有这两亩地。

直到二亩地的西瓜种下了，他们也没有正经学习技术。

村子里已经有人在种西瓜了。别人种的过程，他们看着。他们就是比葫芦画瓢。

王呈坤说过，他们种西瓜，就看着别人干的样子，人家干什么了，他们就跟在身后边跟着干什么。

春节一过，就准备营养袋，装上营养土，把西瓜种子装在里面，用的也是他们可能的最朴素的办法，每天象宝贝一样捂在怀里，直到捂出芽来。

然后就是上弓棚育苗。经历育苗，又是一个月，就到了清明前后，育好的苗就可以下地了。三、五天过后，等地里的苗还了阳，就开始盯着秧苗，要压瓜秧打杈子了。说到这里，一直不肯说困难的王呈坤长舒一口气，但也仅仅是承认种西瓜是个技术活，不容易。

我知道种西瓜应该是个技术活。但是一段时间以来，我怎么问他有什么难处，他就是说不出来。

终于说到难处，他继续说：“要是说到这些具体的技术活，种西瓜真是难。我给你说的这些，这才是说种西瓜麻烦。定上苗之后，出来苗得压瓜秧打杈子，一般情况下，一苗只能留两个杈，多了的芽就得打去。下了地的苗长起来很快，天天有新芽出来就得天天打，一天至少得打一遍。不能有一点偷懒，就得天天这样盯着，一直到最后定果。好不容易到了定果期，西瓜秧上挂的果也不能多留，有了果，要等到像鸡蛋那么大时定果，好的留下，不好的就得狠心摘了。最好的是第八、九个叶，十来个叶的地方的果，远了的没劲，近了的结不大。”一口气这样说下来，这，在他是不多的情况。

种了西瓜三年，中间套种棉花。王呈坤告诉我，本来种棉花也是技术活，但是与种西瓜相比，那就不算什么了。当然，王呈坤也承认，种棉花也有种棉花的辛苦，最累的是摘棉花了。/

种了三年西瓜，没有挣着钱，眼看着养不了家，王呈坤也很无奈，既不是技术问题，更不是勤不勤劳的问题，就是地太少。

只有二亩地，由着所种的西瓜、棉花丰收，也卖不了几个钱。本来还有捞河沙可以增加家庭收入，但是经过十年，只十年，河沙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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