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殉情岛

2019-03-11  本文已影响47人  72191e8f4c19

殉情岛
原创文/红枫
01相约赴死
“凌霄,和我一起死,好吗?”
雪儿颤抖着手,点下“发送”。
“好。”
几乎是同时,雪儿就收到了回复。
雪儿震惊之余是满满的感动。她没想到凌霄会愿意陪她去死,而且连问都不问,雪儿死灰一样的眼里有了一丝光亮。
“你都不问为什么?”雪儿又点下“发送”。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你。”凌霄的信息紧紧跟着。
“我们什么时候走?”雪儿问。
“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来。”
15分钟后,凌霄到达雪儿的楼下,他按了两下喇叭。
雪儿推开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关上窗,拉上窗帘,背起一只小小的双肩包,下楼打开门。
凌霄站在门口,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雪儿。
“我们去跳海吧,坐轮船去大海深处,在深夜,我们一起跳下去,没人看见,把我们的身体喂鱼,就像我们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而我们的灵魂又生生世世缠绵相伴,直到天荒地老。”
“好”。凌霄一口应允。
“现在就走?”
雪儿有点迫不及待。
“嗯,现在就走。”凌霄看着一脸决绝的雪儿,欲言又止,转身回到车上。
雪儿跟着上了车,在车里,她给单位领导打电话请假。领导问她几天,她说无限。
领导是她的闺蜜,以为雪儿开玩笑,笑着提醒她“早点回来”。
“最早也是来世了。”雪儿在心里说,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
车子出了县道,驶上了高速公路。
“我们去哪?”雪儿关了手机,把手机塞进双肩包,包里除了一只充电器和一套睡衣,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轻装上阵,也很好。
雪儿想,随手把双肩包放在膝盖上,两手十指相扣落在上面,期待着凌霄回答。
“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爱情海吗?那里有座小岛,叫殉情岛。”
凌霄语气平静。
“记得。”雪儿点点头,刚听到凌霄说时,心里就有种异样的感觉,没想到凌霄会带自己去那里。听说那里每年都会有人坐船上去,跳海殉情。
雪儿的心里有了向往。
这一刻,死亡像黎明前的那缕曙光,照亮了雪儿灰暗的内心。
02宾馆开房
傍晚时分,凌霄载着雪儿来到了爱情海边上的一个小村子。因了爱情海上的殉情岛,这个离爱情海最近的村子迎来了许多商机,宾馆、酒店、超市、夜店……简直就是一个村中小城。
凌霄把车停在一座爬满爬山虎的房屋前,领着雪儿进了缠满藤蔓的大门,开了一个房间。
雪儿的心“咚”得跳了一下,眼里起了一层薄雾。
房间在二楼,凌霄打开门,让雪儿先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床,宽大的席梦思床上铺着大红床罩,满床都是怒放的玫瑰。窗帘也是印着玫瑰的大红色。这哪里像宾馆里的一室纯白,就是一婚房。
雪儿惊讶里满是忐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手脚无措站在窗前。
凌霄把手上的一个包放在窗前的小圆桌上,对雪儿说:“雪儿,我在这个地方有业务往来,走前得有个了结,可能需要一个晚上时间,你早点休息。包里有你喜欢的牛肉干、面包、牛奶,饿了可以当点心。如果到明早我还没有回来,宾馆出去左拐二十米有家美食城,里面全是当地的特色小吃,你先去吃早饭。”
雪儿起了光亮的目光迅速暗下去,她遮掩地抬手拢了一下头发,口里轻轻“哦”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已渐渐浓郁,村街上相继亮起了路灯。橘黄色的灯光落进眼里,温暖又迷离。
凌霄望着窗前孤独又落寞的侧影,眼眸里隐忍着痛楚,脸上的神色更加坚毅。
他走过去,把雪儿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雪儿瘦削的背。
雪儿的嘴角不由牵起一抹痛楚,又迅速咬紧唇,把涌到嘴边的呻吟锁在齿缝里。
凌霄的身体捕捉到了雪儿的变化,尽管有厚厚的衣服遮挡,但雪儿走路时的蹩脚,凌霄就知道胡歌做了什么。
光影里,凌霄的脸色变得狰狞,他附在雪儿的耳边说:“等着我!”
雪儿点点头。
凌霄松开雪儿,提起桌上的黑色公文包,拉开门,大踏步走了。
雪儿把桌上装满零食的袋口系上,刚才在高速公路停靠站时,凌霄逼着她吃。告诉她不吃饱连跳海都会没力气,她想想也是,就吞下了一大碗面条,这会儿根本就不饿。
不管凌霄什么时候回来,晚上雪儿要独眠是不可更改了。她从一开始约凌霄就是有期待的,雪儿想,都最后一夜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这会儿,看着空荡荡的酷似婚房的房间,她的心空的像灵魂已抽离了肉体。
“我还有灵魂吗?”雪儿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推开浴室的玻璃门,褪下所有遮挡物。镶嵌在墙上的镜子里映出一具白皙、匀称的身体,身体上布满伤痕,新伤盖着旧伤,看去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她闭上眼睛,拧开笼头,站在莲蓬头下,温热的水流像数不清的刀片划过皮肉。
蒸汽弥漫的水雾里,雪儿立成一尊塑像。
03捧打鸳鸯
雪儿和凌霄是大学同学,上选修课时都坐在最后一排,一来二往,两人日久生情。毕业后在家乡找了一份工作,凌霄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成了律师,雪儿进了医院当了一名护士,两人的工作都不是自己的专业,但甜蜜的爱情让两人的日子如沐春风。
正当两人想向父母摊牌时,雪儿接到了乡下母亲的电话,让雪儿回家一趟。
雪儿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家里除了父母还有胡歌。胡歌是母亲一个远房表姐的儿子,小时候正常来家玩。
有次,雪儿听到那亲戚对母亲说:“表妹,胡歌长大了给你家当女婿,你要不要?”
母亲说:“要啊,看胡歌这孩子文质彬彬的,相貌也清秀,将来肯定是个疼媳妇的好男人。”
那时,雪儿还小,不懂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后来离家读书,偶尔回家遇到胡歌,也是当亲戚家大哥哥看待。
这会儿看到胡歌,自然客气招呼。在一边的父母见此眉开眼笑,母亲让雪儿跟她上楼有话说。
进了房间,母亲也没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说:“雪儿,你年龄也不小了,表姨一直在等你长大,胡歌这孩子不赖,虽然学历没有你高,但生意场上是个人才,短短几年就让一家几个人的小公司窜成近百人的公司。今天把你叫回来就是告诉你,挑个日子把亲事办了。”
雪儿一听差点摔到地上,连忙急赤白脸说:“妈,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都住在一起了。”
“什么?有男朋友了?还住在一起了?你这个不要脸的死妮子,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母亲气得指着雪儿大骂。
“本来想明天休息回家跟你们说的,妈,现在说也不晚啊。”雪儿自知理亏,低了头小声地说。
“好,不晚不晚。你手机让妈用一下,妈给你表姨打个电话,这事要跟她解释一下。”母亲揉揉自己的胸口,眼睛没看雪儿。
雪儿把手机递给母亲:“妈,您别生气,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您放心,凌霄对我很好,他以后会把你们当自己父母待的。”
“好就好。”母亲一边说一边拿着手机往外走,走到门口“吧嗒”一声上了锁。
“妈,你锁门干嘛?”雪儿抓着不锈钢防盗窗问。
“你呆屋里好好反思。”母亲气愤地甩下一句话走了。
雪儿蒙了。
江母回到楼下,刚刚出去有事的表姐已回来,江母没有隐瞒,把雪儿刚才说的话说了一遍。
江母想,如果表姐在乎雪儿跟了别人,那就算了。要是不在乎,就由不得这死丫头。先不说胡歌这孩子人好,就看他开公司赚的钱都够这丫头用了,以后只管在家生儿养女,何苦要去上班。
表姐看着自己的儿子,尴尬地咳着,胡歌一脸黑线,拳头死捏。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过了好一会儿,胡歌首先打破沉闷的气氛:“阿姨,只要雪儿断了那头,我愿意娶她。”
江母差点心律失常,忙不迭说:“这事包在阿姨身上,你们只管去挑日子。”
送走表姐母子。江母拿出雪儿手机,找到凌霄的电话拨通:“你是凌霄吧,我是雪儿的母亲,我们不同意你和雪儿在一起,从现在开始,雪儿是个有夫之妇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雪儿。”
没等凌霄说话,江母就挂断了电话,并迅速关机。随即来到楼上,免得夜长梦多,江母趁热打铁告诉雪儿选胡歌和凌霄的利弊,最后撂下一句话:“哪个子女的婚事不是听父母的。”
雪儿闻言,大哭。
那头,接到江母电话的凌霄心急火燎雇了出租车赶来,听见雪儿哭声,心里气愤不已,恨不得一脚踹开房门,拉出雪儿离开。哪怕报警闹得村人皆知也在所不惜。
但他听雪儿说过,江母有心脏病,受不得刺激。有次江父惹她生气,差点丢命。雪儿是家里独女,从此,雪儿和江父不敢再让江母生气,慢慢地,原本就倔强的江母变得更加唯我独尊。
凌霄忍着气敲门,江母开门得知就是凌霄时,脸色难看的不行,没好气说:“你怎么还有脸来?我们雪儿被你白白得了便宜,不找你要损失费已经客气了,你还得寸进尺是吧?”
凌霄心想,还好自己没有心脏病,要不非当场心脏病发作不可。
“阿姨,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好,您怎么罚我都行。请您不要拆散我和雪儿,我们俩是真心相爱。”凌霄“噗通”一声跪在江母面前。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爹娘。他凌霄最不屑的是跪求,长这么大他还没给谁跪过,想着眼前的人是雪儿的母亲,日后也是自己的母亲,再说为了雪儿,为了自己和雪儿的爱情,别说这一跪,就算让他跪个几天几夜,他也认了。
“呦呦呦,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演苦肉计吗?我告诉你,凌霄,雪儿是我的女儿,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就是死在这里也白死。”江母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言辞也变得刻薄。
“阿姨,您让我见见雪儿。”凌霄恳切地说。
“你……”江母刚吐出一个字,就手揪着胸口的衣服,徐徐倒下。
凌霄站起来一把接住江母的身子,江父正好进来,赶紧倒出救心丸掰开江母的口。
江母渐渐顺过气来,睁开眼看着凌霄:“滚!”
凌霄退到门口,转身狂奔。从雪儿家到县城六十多里,凌霄跑到一半就倒在路上,被路过车辆发现送到医院,在医院躺了一天才回到租住地。
04地狱常客
初秋,暮色降临,街上行人车辆络绎不绝,早落的叶子在行人车辆缝隙里翻着滚。
雪儿百无聊赖地在街上度着。她刚从胡歌家里出来,胡歌要送她,她说想一个人走走。
再往前走一百米就到住处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左边超市里出来,拐进了一条小巷。
从那夜被母亲收走手机后,雪儿就没有见过凌霄。胡歌警告过她,只要她和凌霄再有来往,他就让人废了胡歌。这会儿突然看见凌霄,雪儿失声惊叫:“凌霄!”
一辆车从小巷里鸣着喇叭出来,喇叭声盖过了雪儿的声音。雪儿追进小巷,边追边喊:“凌霄凌霄……”
凌霄刚回头,便见一道人影扑到雪儿身后,揪住雪儿头发,把她甩在地上。这几天正好下雨,路上低洼处积满了水,雪儿的头正好落在积水里。
凌霄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把雪儿扶起来,胡歌横在他面前,双手环胸,恶狠狠地盯着他:“我们已登记,你敢碰她,我就让她好受。”
凌霄怒视着:“欺负女人,你是人吗?”
“这是我老婆,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胡歌扬着下巴。
雪儿从地上抬起身子,长发上的水珠滴在她白色连衣裙上,留下斑斑污迹。
胡歌抬起右脚,在灯光下,他的皮鞋亮得晃眼。凌霄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正欲起来的雪儿扑在地上,后背已留下鞋印。
胡歌这一脚显然用了重力,雪儿闷哼出声伏在积水里没再动弹。
胡歌抬脚踩在雪儿的背上:“这一脚她是替你挨的。”
凌霄挥过去的拳头停在半空,愤怒和心疼让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目眦尽裂:“有种你冲我来!”
“哪天我调教不好自家女人了,再去找你。”胡歌脚上的皮鞋用力在背上碾,雪儿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但来自身体深处的疼痛让她禁不住呻吟。
胡歌收回脚,弯下身子伸出两手扣住雪儿的胳膊,雪儿的身体离开地面还没站稳,胡歌的巴掌已清脆地在她脸上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谩骂:“臭biaozi,你不要我送,还说什么来大姨妈了,肚子痛要早点回去休息,原来是跟他约会的。要不是我多个心眼跟你后面,你晚上就跟他鬼混了。”
清脆的巴掌不停地在凌霄耳边响起,凌霄眼睁睁看着雪儿被胡歌扔进车里。
雪儿始终没有睁过眼,离开时,雪儿睁开眼看了凌霄一眼,随即闭上,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
凌霄阖上眼,眼前不停晃动着那个娇小的雪儿;那个搂着他脖子挂在他胸前撒娇的雪儿;那个被他保护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雪儿。
“雪儿,你等着,我一定要救你。”
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这女的真是活该,有老公了还要找别人。”
“可不,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是欠揍,打死也是白死。”
“……”
凌霄大喝:“滚!”
车里,雪儿问:“你想去向我父母告状吗?”
“你不笨。”
“你知道我妈受不得刺激的,你这是故意去刺激她吗?”
“是你要刺激她。”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只是遇上。”
“你当我是傻瓜吗?”胡歌暴吼。
“别去找我妈。”
“我要是一定要去呢?”
“那你怎样才能不去找我妈?”
“写张保证书,承认晚上是去找凌霄,保证以后不再去。”
“保证书我写,但没有的事我不会承认。”
“行啊,那你去跟你妈说,看你妈会不会相信你的鬼话。”胡歌一脸无赖相。
车子继续在夜色里前行。
“好,我写。”
车子掉回头,不一会儿停在雪儿住处。
雪儿把写好的保证书递给胡歌。胡歌收好,伸手揪住雪儿的头发按在床上……
雪儿常听人说地狱怎么样怎么样,她没去过。现在她知道那是真的了,好像做梦一样,她竟成了地狱常客。
05死磕到底
元旦,雪儿和胡歌举行了一场隆重的婚礼。婚后,雪儿住在婚房里,平时除了上班,她几乎是足不出户。
胡歌的公司在县城南面,做外贸生意的。白天胡歌多在公司,晚上下班后他会准时回家。雪儿上班的医院在县城北面,他们的家在他们两个单位之间,通常胡歌回到家时,雪儿都到家了。
这天,雪儿到家时,胡歌已坐在沙发上等她。胡歌不会做饭,雪儿也不会做饭,结婚后,雪儿学着做饭。她看到胡歌也没说什么,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别做了,晚上出去吃。”胡歌取下口里的烟摁进烟灰缸里。
“你去吧,我有点累,不想出去。”雪儿放下量米的杯子,打开冰箱门,早上还有小米粥剩下,她一个人对付一下就行。
“心虚了?不想去。”胡歌睥睨着雪儿。
“什么心虚了?”雪儿不解。
继而就明白了,莫不成凌霄也去?如果这样,雪儿更不会去了。她拿出小米粥拉开微波炉的门……
“叫你出去吃,你耳朵聋了!”胡歌一声断喝。
雪儿身子一抖,手里的碗应声落地,她不满地瞪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低头收拾地板上四溅的小米粥。
“你这贱人,我让你瞪。”胡歌冲过来把雪儿踹倒在地上。
雪儿爬起来解下围裙摔在桌子上:“胡歌,我要跟你离婚,这日子我过够了!”
“哈,原来早有预谋的,怪不得老子怎么折腾都没用。”胡歌把雪儿重新掀到地上,俯视着,“离婚?你说离就离?我宁可玩死你也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离开。准备好,晚上要参加一个重要酒会。”
雪儿起来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上一条湖蓝色旗袍,挽了个蓬松的发髻。一个亭亭玉立,清丽脱俗,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出现在胡歌面前,胡歌的眼底起了一层惊艳。
酒会在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四楼。堂皇富丽的大厅上,吊着各色精巧的宫灯,灯上微微颤动的流苏,闪光的地板和低低垂下的天鹅绒的橘色帷幔,给人一种迷离恍惚的感觉。
当轻音乐在每个角落响起来时,一群珠光宝气的艳装女人,在暗淡温柔的光线中,在衣着绅士的各色男人邀请下,纷纷离座,挽着对方胳膊滑入舞池。酣歌妙舞,香风弥漫。
在这片浓妆艳抹里,清丽端庄的雪儿显得尤其显眼,同样坐在角落里擎着高脚酒杯,不时送到唇边喝一口的凌霄也显得突兀。他们中间隔着两张桌子,两人只用眼神交流了几秒钟,就知道了彼此目前的境况。这是那夜在小巷后两人第一次碰到。
这场酒会是一个回国华侨举办的,邀请的是当地的政界要人和商界精英。胡歌公司的事情雪儿一无所知,她只管当好自己护士角色就行,她不明白胡歌为什么要把她带来,更不明白凌霄作为律师为何也会出现在这里。
望着雪儿紧锁的眉头,凌霄就知道雪儿在想什么。但他不能说,除了有双眼睛在监视着他和雪儿,更重要的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酒会上的点心玲珑满目,雪儿没吃晚饭,肚子早就饿了,她面前的托盘上装着各式点心。她就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杯,边饮着酒边吃着点心,几步之遥迷离恍惚的舞池里的男女与她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胡歌把她带进大厅后就丢下她走了,直到舞会快结束了才过来带着她离开。
车上,胡歌问:“晚上吃舒服了吧。”语气满是嘲讽。
“我不会跳舞,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填肚子我还能做什么?”雪儿没好气。
车里开着空调,胡歌扯掉领带甩在副驾上。
雪儿从来不坐副驾,她鄙夷地把头扭向一边。雪儿的神色没有避过胡歌瞥向后视镜的眼睛,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雪儿知道,回到家,等着她的又将是一场暴风骤雨。不管她怎么做,胡歌都不会让她好过的,因为她和他之间横着一个凌霄。
06改变主意
平时雪儿醒来后,胡歌都已去公司,这天胡歌没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竖着好几个烟头。
看到雪儿拖着脚步出来,胡歌冷冷地说:“跟我去市医院,查一下到底谁有问题。”
雪儿心里一凛,她从和他登记后就开始服避孕药,避孕药体检是查不出来的,除了查出激素升高外。对于生性多疑的胡歌,如果医生告诉他激素升高可能是服用了避孕药后,往后的日子她想都不敢想。可是让她跟这样的男人生孩子,不光是对自己不负责,对孩子也是不负责。
横竖都是死,与其活着受罪,不如早死早投胎。她早就有此念,从江母以死相逼她去登记就有。只是当时她忍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忍下来,是眷恋尘世?还是放不下凌霄?又或者是不忍心伤父母的心?或者都有吧。
“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准备好了就走。”胡歌又是一声怒喝。
雪儿惊醒过来,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要不过几天再去?”
“那边已经预约好了,十点前必须赶到。怎么?是不是心虚了?”胡歌阴恻恻地盯着她。
正说着,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胡歌接通电话,里面传来凌霄的声音:“胡总,我的当事人指控你有偷漏税行为,接下来几天我的助手会找你了解相关事情,希望你能配合。”
胡歌的脸成了锅底。他气急败坏地对雪儿说:“我有事要出去几天,等我回来再约。”
雪儿舒出一口长长的气。胡歌一走,她就给凌霄发信息。她没有想过要凌霄陪她死,她只是想试试凌霄还爱不爱她,没想到凌霄啥也不说就答应了。更不知道刚刚是凌霄给胡歌打电话,用偷漏税来拖住胡歌,以便进行另一场抓捕。而要实施抓捕的地方和雪儿的意愿吻合,正好一举两得。
这会儿,看到凌霄出去,她拿定了注意。
从浴室出来后,雪儿裹着浴袍侧躺在床上,柔软亲肤的浴袍减轻了伤痕牵扯的疼痛。
窗口露出鱼肚白时,雪儿醒了。
自从跟了胡歌,每夜她都提心吊胆,说不定啥时胡歌不高兴了,就会掀开被子拿她出气。
昨夜是她睡的最踏实的一个晚上,她把房间收拾干净后,下楼把房卡留在服务台,一身轻松往外走。
凌霄说过左转二十米有饮食店。店里小吃精致丰富,应有尽有,她胃口大开,点了满满一盘,有蔬菜、水果、包子、豆浆。
凌霄说的对,吃饱喝足了,除了跳海有力气,找个好人家投胎也有力气。她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的,肉身有保质期,灵魂是无限期的。
从美食店出来,乡村还在梦醒边缘游离。雪儿拦了一辆停在门口的出租车,问:“师傅,去不去爱情海?”
司机点点头。
一声唿哨,司机发动了车子。车子穿过人来人往的一条条大街小巷,渐渐地路上没了行人,只偶尔迎面驶来几辆车子。
“很远吗?”雪儿扭头望着快速往后退的田野、村庄。
“也不远,三个小时的路程。”年轻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熟练地转着。
雪儿“哦”了一声,心想,难道昨晚听错了?明明听凌霄说是爱情海边上不到一个小时的路。
她忽然觉得,比死还难的是等死。她闭上眼往后一仰,啥也不想了。
随着车子的颠簸,雪儿渐渐睡着了。
司机从后视镜中注视着雪儿的举动,听见雪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他饶了个圈把车开回来停在宾馆前面,拿出手机给凌霄发了一条信息:哥们,我把你媳妇给截回来了。
然后打开随车音响,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如水般流出。华丽、明快、活泼的旋律在车里跳跃。
梦中的雪儿,眼前出现了蓝色的多瑙河,正是黎明时分,河面安谧宁静,河水微波荡漾。晨曦拨开多瑙河上的薄雾,河水轻拍两岸,陶醉在大自然中的人们正在翩翩起舞。
第一缕阳光叩开了湖面,河水欢快地舞动……。
雪儿的眼睑动了动,梦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一曲终,司机又重放。
在欢快的旋律中,车里温暖而静谧,身心俱疲的雪儿竟然沉睡不起。
等她醒来,看到自己正躺在凌霄怀里。
凌霄眼眸发光,笑意盈盈盯着她:“你想扔下我吗?”
雪儿大窘。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更加不能拉上凌霄了。她对凌霄说:“我改变主意了,不去爱琴海了。”
“现在我正式向你发出邀请,邀请你陪我去赴死。”凌霄说的很认真。
“不,凌霄,你是独子,你的父母年事已高,他们需要你,你要去了,你父母会受不了的。”
“那你呢?”凌霄问。
“我跟你不一样,我离不了又过不下去,活着生不如死……”雪儿发觉自己说漏了嘴,紧急刹车。
“传言,殉情岛上有条小溪,溪水被称为“忘情水。”水有两种味道,入口甜的命不该绝,入口苦的死期将至。我们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去赌一把,怎么样?”凌霄问雪儿。
雪儿想,走一步算一步吧,到时见机行事。她点点头。
07忘情水
到达海边,已是下午二点。这个季节不是旅游时节,海滩上空无一人。冻在空气里的太阳悬在头顶,清冷的海风和温暖的车里形成了两个季节,雪儿打了一个寒颤。
凌霄拿出车里的大衣披在雪儿身上。
极目远眺,瓦蓝的海面上平静如镜,斜阳投射在上面,海水成了流光溢彩。海面与天际相接的地方弥漫着雾,雾似浓似淡,浓时灰蒙蒙一处,淡时轻纱拂面。
就在这雾中,一座小岛若隐若现。
凌霄手指小岛:“那就是殉情岛”。
雪儿问:“这么远,我们怎么过去?”
凌霄抿嘴一笑:“码头那边有游船接送。”
雪儿不解:“明知他们去殉情,船主也会送吗?”
凌霄故意不去看悠然的脸:“那小岛很美,平时也有人去旅游,也有人是好奇。谁也不知谁去是殉情还是旅游的,旅客付了钱,船主都会送人过去。”
两人正说着,有船主过来招呼。凌霄扶着雪儿在船舱里坐好,自己挨着她坐下,让雪儿靠在怀里。
船向着小岛乘风破浪。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不时有小船超越他们,海风把立在船头的船老大裁成一只只展翅的蝴蝶。
约半个时辰,船停靠在小岛一侧,凌霄搀着雪儿上了岛。
小岛被大海包围着,周围礁石形态各异,色彩多样。海水一波推着一波拍打着礁石,浪花飞溅,相继开放。声音如捣鼓,如鸣沙,高低不同。
岛上植被葱郁,树木疏密有致,凌乱又有序地散落在每个角落。不知名的金黄色小花不时从葱笼的植被中冒出,一株桂花开着一丛丛密密匝匝的花。
一条小溪穿岛而过,溪水从岩石缝里冒出,归入另一头的海里。石缝里不时有小鱼小虾进进出出,悠闲又忙碌。
旁边一块巨石,上书“忘情水”。
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哪里有凄风苦雨?有死亡阴影?
雪儿弯下腰,掬了一捧水喝下去,溪水清洌甘甜。
她不置可否看着凌霄。
凌霄已然明白,也弯腰喝了一口,吧唧着唇,拉起雪儿的手往里走。
小溪尽头出现了一座石头房子。两人进去,靠门一个小吧台,中间一个小舞池,几个房间围着舞池,房门紧闭。
这时,右边的一扇门开了,走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提起吧台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们。
凌霄道声“谢谢”,接过来递给雪儿一杯。
凌霄盯着那些房间的门,问:“老人家,还有空房吗?”
“有。”老人把他们带到左边第一间,推开门。
雪儿有点傻眼,以为又回到了昨夜的房间。
凌霄说:“你想想,来殉情的几乎都是一对,他们缺的就是这样属于他们的婚房。活着,婚房是他们的归宿;死了,婚房是他们的希望。而红色既是喜庆又是死亡。”
雪儿若有所思,问身边的老人:“有没有被救上来的?”
老人摇摇头:“谁去救,谁也不知道谁是来殉情的,谁是来体验海岛夜晚的。岛周围的海水深不见底,暗流汹涌,别说一个人下去,就连一条船下去也激不起一丝涟漪。有人说水底潜伏着怪物,专吞噬落水的东西;有人说水里全是黑洞,反正落下去的东西没有浮上来的。有人说那些跳下去的人要么被怪物吞了,要么是掉进黑洞里,去了海底的另一个世界。”
雪儿心里暗喜,这正合了她的心意。
08庐山真面目
不知不觉,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
老人在门外敲门:“两位晚上吃点什么?”
“老人家,下两碗面条吧。”凌霄抬头说了一句,又低下头看着手机。
看着凌霄,雪儿心事重重。
不一会儿,门上又响起了敲门声和老人的声音:“两位,面好了。”
凌霄上去开门,接过托盘。两碗面条上红的是虾,白的是鱿鱼丝,金黄的是炸鱼条,绿的是葱段,几朵黑色香菇和黑木耳衬得红白黄绿更加分明。
只看色泽,这面就让人垂涎欲滴,想必味道肯定不赖。雪儿抓起筷子就捧碗,中午她只扒拉了两口饭,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了。
“来,雪儿。”凌霄把雪儿手里的筷子拿下,打开带来的包,拿出昨晚那袋食物,取出牛肉干、面包、牛奶,手指放在唇边“嘘”一声:“面里有蒙汗药。”
雪儿不解,但她相信凌霄。和凌霄在一起的那几年,她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凌霄不说的她都不问。
凌霄端着托盘进了卫生间,他把两碗面分几次倒入抽水马桶冲走。
雪儿有点紧张。她不是怕死,原本就是来死的,只要死后葬入海底,怎么死都不重要。但她不想凌霄陪她死,她想明天离开这里后再做打算,如果晚上凌霄出事,她会疯的。
她隐隐觉得不安,肚子也不觉得饿了,直直地看着凌霄,眼里满是担忧。
凌霄把她搂进怀里,附在她耳边低语:“别怕,有我呢。夜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睁眼,装睡。”
雪儿点点头,只要凌霄没事,她怎么着都行。
当袋子里的食物所剩无几时,凌霄和雪儿也差不多饱了。两人把东西收拾干净,只脱了外套,相拥着躺到床上。
凌霄轻声耳语:“什么也不要想,抓紧时间睡一会。”
雪儿哪里睡得着,睁着眼睛听着凌霄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紧张下,雪儿终于不支,沉沉睡去。
“雪儿!雪儿!”凌晨1点,凌霄轻轻推醒雪儿。
雪儿睁开眼。
“有人进来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睁眼,要装睡。”凌霄再次轻声耳语。
门被轻轻推开,两辆蒙着白布的推车进来,两个从头蒙到脚的白衣人,把凌霄和雪儿分别抬上推车。
推车一路来到另一房间,房间里已有十二辆同样的推车。这夜,石头房里的十个房间住了十对来殉情的年轻男女,当另四对被推进来后,一个白衣人说:“今晚人比以往多,我们要快点。”
“这些人好好的也真是可惜了。”一个白衣人语含不忍。
“别废话,他们横竖都要死的,我们是在帮他们延续生命。”原先的白衣人声色俱厉。
话音刚落,十对年轻男女除了雪儿,全都一跃而起,还没等白衣人反应过来,已被戴上了手铐。
凌霄来到雪儿身边,扶她起来。
此时,岛上亮如白昼,荷枪实弹的警察里外三成围着石头房子。
09堆雪人
是夜,县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凌霄握着雪儿的手给她取暖。
手机里正在播报早间新闻:昨夜,我市捣毁一贩卖人体器官的窝点,共抓获以胡歌为首的犯罪嫌疑人18人……
凌霄告诉雪儿:“胡歌的公司只是幌子,为了拉拢人心和物色对象,他和那个归国华侨不定期举办酒会。那夜,他把你带去是想实施一个阴谋的,看到我寸步不离守着你就暂时放弃了。”
雪儿一脸惊惧。
凌霄低头吻着雪儿的额头:“我发誓过一定要救你。如果他能好好待你,我会成全他。但是他偏要‘自作孽不可活’。”
“雪儿,你看,雪停了。”凌霄指着窗外。
雪儿看向窗外,太阳已凿破厚厚的云层,给银装素裹的世界涂上了一层金色。
“雪儿,我们去堆雪人。”凌霄提议。
“好啊!”雪儿欢声雀跃。
没多久,一对雪人手拉着手立在无垠的原野上。
凌霄抱着雪儿,在雪地上转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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