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武侠山河弈局

《山河弈局·墨萍录》第17回 ·火海情劫

2025-12-13  本文已影响0人  面壁的丁零

第17回  火海情劫

三人踱回霍晓离房中,恰逢晚饭时辰,案头已摆着船夫送来的四菜一汤。

张诗扬腹中咕咕作响,耳根微红,赧然问道:“前辈,是否要提防饭菜中有毒?”

霍晓离箸尖轻点鱼脍,忽将竹筷往青瓷碗沿一敲,沉吟道:“这船自启航便未曾靠岸,因此花傀之人必定是随船而行。若真要下毒,只怕早已下手,何须等到此刻?”说着舀起半勺鱼汤抿了抿,笑道:“你是不是饿了?”说罢便叫两位小辈落座。

张诗扬急切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鱼汤,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顿觉鲜香四溢,不禁赞叹:“果然好汤!”

霍晓离皱眉道:“你没尝出这汤里有毒?”

张诗扬脸色骤变,连声咳嗽:“前辈……”

霍晓离却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边吃边淡然说道:“这等毒药,岂能奈何得了我霍晓离?”

张诗扬心道:“奈何不了你,未必便奈何不了我啊!”霍青烟瞧他神色,对霍晓离说道:“爹,张诗扬未必有你这等功力……”

霍晓离轻笑,取出一颗药丸递给张诗扬:“服下此药,保你一时三刻性命无虞。”

张诗扬愕道:“一时三刻?”

霍晓离笑道:“毒药不碍事。只是此间凶险,说不定一时三刻之后咱们都有性命之危。”

张诗扬接过药丸服下,心中忐忑不安,问道:“毒药……当真不碍事?”

霍青烟哂道:“我爹说不碍事便不碍事,你别啰嗦。”

张诗扬被她抢白得面红耳赤,不知该说些什么,刚想埋头吃饭,却又想起饭菜有毒,只得放下筷子,眼巴巴望着霍晓离。

霍晓离道:“饭菜就先别吃了,咱们去灶房走一遭,下毒者十有八九便是厨子。就算不是他,多少也能问出点端倪。”

三人起身离座,霍晓离领头走向灶房。那灶房在船舱尽处,甚是幽暗,窗上映着烛火昏黄,随着船身起伏摇摇曳曳。

霍晓离见灶房门窗紧闭,沉吟道:“怪了……”

霍青烟问道:“怎么了?”

张诗扬接口道:“灶房烟火气甚重,里面亮着烛火,却又门窗紧闭,厨子岂不是要被闷死?”

霍晓离点头,伸手推开木门,一股血腥气味混杂着浓重的油烟扑面而来。三人屏息凝神,只见厨子仰面朝天横躺在地上,咽喉被利刃割开,鲜血已凝固成黑色,显已死去多时。尸体旁边摆着一只傀儡,容貌、形态与伤口血迹与那厨子分毫不差,几枚铜钱散落四周。

霍青烟捂嘴忍住惊叫,跟着转身扶着门框干呕起来。张诗扬亦觉胃中翻涌,强忍不适,颤声道:“这……这是花傀所为?”

霍晓离神色凝重,点头道:“不错,花傀的手段果然狠辣。”

张诗扬凝思片刻,开口道:“前辈,花傀既然动手杀了厨子,势必会引起注意。但瞧他们下毒的手段,似乎……并不是想要毒死咱们。”

霍晓离抬头道:“你所言极是。花傀似乎意在引起骚乱……”

张诗扬摇头道:“不然。灶房门窗紧闭,一时半刻也难以有人发现;只有我们因为发觉饭菜有毒,才会来此。”

霍晓离目光一凛,沉声道:“你是说……他们故意引我们至此?”

话音未落,柴垛忽然簌簌作响,一道身影骤然窜出,手持利刃直扑霍晓离。霍晓离身形一闪,腰间金箫出手,电光石火间已与那人交手数招。张诗扬回过神来,细瞧那人,一身明艳红衣,脸上戴着一副诡异的面具,看不出是男是女。那人手持一把匕首,与霍晓离的金箫皆是短柄兵器,因此灶房虽狭窄,两人却也打得有来有往。只是张诗扬想要拔剑相助,却是难以施展。

那花傀初时借着偷袭之势还能稍占上风,但十几招一过,霍晓离的金箫招式愈发凌厉,渐呈压制之势。只见霍晓离金箫一抖,箫影如织,逼得花傀连连后退。花傀见势不妙,向后一个翻滚,不料却撞翻了案板,案上刀具纷纷落地,发出清脆声响,烛台也跌落在柴垛上,火光骤然明亮。

霍晓离趁机欺身而上,一脚重重踢中花傀下颚,花傀闷哼一声,向后翻倒,“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霍晓离冷哼一声,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有何图谋?速速道来,我可饶你一命!”

花傀扶着墙挣扎着起身,喘息道:“霍五爷饶命……我只是……奉命行事……”

霍晓离冷眼逼视,语气森寒:“凭你的手段,也想对我不利?这船上还有多少花傀的人?从实说来!”

张诗扬眼见柴垛火势已逐渐蔓延,急道:“前辈,咱们先灭火要紧,不然一旦船舱起火,只怕难以控制。”

霍晓离点头道:“好。”正欲转身灭火,那花傀忽地暴起,手中匕首直刺向霍青烟!张诗扬出手猛切花傀手腕,匕首立时脱手飞出。却见那花傀抄起一个坛子向身后一扬,立时满屋白雾弥漫。

霍晓离面色骤变,吼道:“不好,是面粉!”随即纵身一跃,一把将霍青烟和张诗扬扑倒在地,顺势翻滚,只听一声轰鸣,灶房内顿时火光四溅,木屑纷飞。霍晓离三人被气浪掀翻在地,烟雾缭绕中,只听花傀的冷笑声渐渐远去。

霍晓离挣扎起身,呛咳几声,问道:“你们没事吧?”

张诗扬与霍青烟互相搀扶站起,霍青烟轻声道:“我没事……爹,现在船上火势甚大,咱们得尽快撤离!”

三人迅速环顾四周,见火舌已舔舐至舱门,霍晓离沉声喝道:“走!”当先走在前面,两人紧随其后,穿过浓烟滚滚的走廊,奔向甲板。沿途不断有木梁坠落,热浪逼人。霍晓离挥动金箫,击落燃烧的木块,为两人开路。终于,三人冲出船舱,却见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船夫,显然是被花傀所杀。

霍晓离心中一沉,向水面看去,只见夜色中火光映照海面,波光粼粼,一叶扁舟正破浪而去。小船上四个戴着花傀面具的身影依稀可见。

霍晓离冷哼一声,沉吟道:“看来他们不敢杀我,只是想阻我过江。”

张诗扬惊呼道:“前辈,火势蔓延过来了!”

霍晓离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猛然暴喝,一掌挥出,舱板应声而裂,随即他臂膀一甩,将舱板掷向波涛,急声道:“快跳下去,抱住浮木!”

张诗扬纵身跃下,落在舱板上,左右晃动几下,终于稳住身形。见霍青烟尚在犹豫不决,喊道:“霍姑娘,快跳下来,我在下面接住你!”

霍青烟咬紧牙关,一跃而下,舱板立时剧烈摇晃,张诗扬虽一把拉住霍青烟,却也被她带得失去平衡,“扑通”一声,两人一同落入水中,激起大片水花。霍晓离紧随其后跃下,稳稳站在舱板之上,迅速调整重心,一把拉住张诗扬手臂,跟着也翻身下水,和张诗扬一同拉起霍青烟,说道:“浮木支撑不了咱们三个人,咱们只能借着漂浮之势游向岸边。”

茫茫泗水,黑夜之中难以分辨方向,三人紧紧抱住浮木随波逐流,用尽全身力气,不知呛了多少口水。

亦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见到前方隐约现出一线灰白,霍晓离大喜道:“那是岸边了!”

三人顿时精神一振,拼尽全力划水,终于触到岸边淤泥。三人早已疲惫至极,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张诗扬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苦笑一声,喘着气说:“真没想到,我连着两晚……竟都在水里挣扎求生……”

霍晓离轻笑一声,转向霍青烟,问道:“青烟,你怎么样?”

霍青烟喃喃应道:“我……我没事……”

霍晓离听她语气虚弱,心中一紧,黑夜中看不清她脸色,只能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果然触手滚烫。霍晓离眉头紧锁,沉声道:“得想法子生点火来。”

他和张诗扬摸黑拾来一些枯枝败叶,堆在一处干燥的凹地。霍晓离金箫在石头上猛砸几下,顿时火星四溅,引燃了枯枝。火光在黑夜中跳跃,将霍青烟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庞映照得分外清晰。霍晓离皱眉道:“得想办法找几套干衣裳来,不然这样下去,青烟的身体撑不住。”

张诗扬起身道:“我去。”

霍晓离道:“此地还不知是南岸还是北岸,只怕仍有些凶险。还是我去吧,你留下照看青烟。”说罢展开轻功纵身而去。

火光噼啪作响,映在霍青烟苍白的面庞上。张诗扬心下焦急,轻声问道:“霍姑娘,你怎么样?”

霍青烟迷迷糊糊地低语道:“我......好冷……”

张诗扬犹豫片刻,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心中怦怦直跳。霍青烟立时清醒,惊道:“张诗扬,你干什么!”

张诗扬道:“我想让你暖和些……”

霍青烟挣扎道:“你再不放开,我非杀了你不可!”

张诗扬却将她抱得更紧,轻声道:“你若是再冻下去,只怕真撑不住了。等你身子好了,便是杀了我也无妨。”

霍青烟挣扎不动,喘着粗气嗔道:“你这人简直……简直是个登徒浪子……”骂声渐弱,化成呢喃细语,身子渐渐不再挣扎,额角贴着少年湿透的衣襟,火光在她苍白的颊上染出霞色。

张诗扬心中思绪纷乱,胸口起伏不定,望着跳跃的火光,既盼望霍晓离尽快带些干衣裳回来,又隐隐希望他能晚些回来,让心上人在自己怀中多停留片刻。

时间随着滔滔泗水悄然流过,火光映照下的夜色愈发深沉。张诗扬渐感疲倦,低头细数着霍青烟长长的睫毛,耳畔轻风、流水、篝火和少女的呼吸声交织成曲,心头的焦虑与柔情相互拉扯……

不知何时一切仿佛归于沉寂,少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与霍青烟的呼吸渐渐重叠,像两条困在薄冰下的鱼儿,缓缓坠入浩瀚的星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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