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一)
其实一直想好好的写写我妈,但总提起笔,不知如何写起,只记得小学三年级写的第一篇作文《我最熟悉的人》写的就是母亲,但一直再想写她的特别不知从何写起。突然想想还是用记录性文章去写我的爸妈吧,这样也许更好,更能记录的真实详细,不用歌颂,不用礼赞,只用记录。
我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我爸妈同岁,这估计和很多父母不一样;我爸妈互相喊姓名,这估计又和很多父母不一样;我爸干的体力活,我妈也能干,这估计又是一个特点;我妈做不了的大餐,我爸能做,这估计是很有特点的不一样;就是这样的家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夫妻养育了我和我妹。
我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我爸坏脾气,我妈有涵养,我爸的坏脾气在我妈受不了他的情况下,就蔫了;我爸坏脾气,我小时候基本是他的出气筒,只要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向我开炮,可我又是我妈的小棉袄,我妈把她对孩子的所有肯定和爱都给我了,这也是我好好学习,对生活充满希望和勇气的理由。
普通家庭有爱有肯定有责备对孩子也有否定,但其实,在他们眼里,我得到最多的还是肯定、包容和支持,以及对生活希望。
我们家祖上肯定不是啥厉害角,根据祖籍查了资料,是郭子仪的后代,但我家肯定是什么都没有遗传到,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爷爷的爸爸是干什么的,我到现在对我巴爷一无所知,想想我家定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我爸兄弟姊妹中干活都极其聪明,可以说村里没有几个人能比上他们的智慧,但读书聪明的也只有三姑(西头姑),可到我这代,小时候读书聪明的大有人在,但因为各种原因都没有坚持下来,只有我这个最笨的人,用毅力赶上了时代的读书潮。
我妈家里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明白,只知道外爷是国民党军医,一辈子给无数人看病,行医80载,母亲一家人都有一手好字,外公和二舅三舅的字,过年在集市上写对联是可以卖钱的,小时候外公家是有客厅的,有书桌,有砚台的,就是别人给我说的,你妈看着和咱村里其他人不一样,我也是这样的感觉。
就是这样的两个家庭,这样的背景,这样的两个人,只因为我奶和我外婆是一个村子的,我爸和我妈就走到了一起;就是因为我爸是农民,起码有吃的,在七十年代末就这个要求,农民成分好,这也是一个优点,让我爸我妈走到了一起。
一贫如洗
我爸妈是1980年正月初六结婚的,结婚四个月被分家(单过),这在那个多子女时代是常见的,但像我爸这个老小也被分出来还是很少见。
分家,意味着另起炉灶,和父母分开,所有家具包括农具,锅碗瓢盆必须制备,可我爸妈,仅只有奶奶分他们的一间十几平方房子和几十斤麦子。分家,意味着所有的事情自己干,我妈说刚分家第一年收麦子,别人白天干,他俩借着别人的农具晚上干;锅碗瓢盆没有,有些是从外家拿回来的,其中一个锅铲是表哥挖土的玩具,哥把他的玩具献给了妈妈,给妈妈说,等他长大挣钱了就给姑姑买更多更好的东西。这个锅铲现在还在我家服役,已45载。
而我,从母亲口中听到这些,都是她随口一说,没有任何埋怨爷爷奶奶分家时的“小气”,以致爸妈现在可以自豪的说:“家里现在的生活,都是我们辛苦劳动所得,可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大的‘家业’。”
在那个仅仅十几平方的房子里面,也有我和爸妈的很多回忆,妈说我在那个房子就开始替我爸喝酒,也是在那个房子就喝葡萄酒喝醉并围着桌子转圈。如果说我本身就是这资质,说明喝酒也不伤脑子;如果说喝酒伤脑子,说明我应该资质很高。我愿意相信后者,毕竟生儿随母,我希望皮的智商更高一些。
我童年的记忆不是很清晰了,只记得我们从老屋里搬出来,搬到现在的家里,从村里搬到村最边边一家(边庄孤),有了属于我们的房子。一栋用竹竿做椽的房子,很敞亮,在爸妈的同龄人中又超前了很多,也记得那个房子还没有完全干透,还没有通电我们就搬进去住,屋里很冷,但我想我爸妈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应该心里很暖,那一年是1985年。
那栋竹竿房的卧室,房间里只有一个大的柜子,其他家具一件没有。房子里一半都是炕,爸爸把炕盘的很大,因为外婆说她会经常来住。是啊,那个炕很大,家里来了人,我们都可以挤到那个炕上。其余设施也是一点点完善的,慢慢的打了遮蓬,慢慢的粉刷成白色,可到2008年拆房,它还是土地。那个院子的房子也是一点点变多,慢慢多一间厨房,慢慢的后面加了鸡舍,最后又加了一栋房子,放拖拉机,养鸡等等都在哪里面完成。此时那些场景历历在目,如眼前有个电影一样。
1985年之前,所有的生活好像没有起色,人们只为了吃饱,那时我爸去做兽医。
新时代的到来
八十年代,一个崭新的时代,爸妈自从有了这个房子,也好像有了施展拳脚的地方,在外爷的帮衬下,家里添置了一台大的机器—磨面机,这台磨面机让我家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也对我现在做事做人影响甚大。
磨面机在那个时代一定是新鲜的,特别是脱皮机,那一定是新鲜物种,不用再淘麦,直接脱皮入孵水,把握好水温和水量,磨面又快又白。
八十年代初,粮食的富足,过年时每家都要磨上几袋粮食,为过年蒸各种馍馍。
寒假,我无论在睡梦中还是清醒时耳边都有磨面机的嗡嗡声。一早睁开惺忪的双眼,房间里坐满了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磨面的人。那时我大概上一年级,也没有不好意思有这么多人在房间里,起来穿好衣服,拉开房门,嗡嗡的声音更大更响亮,一个满身白色的人充入我的眼底,个子不高精精瘦瘦,正一桶接着一桶提着粮食往磨面机里倒,动作干练快速,这就是我的爸爸,一个眉目清秀,但皮肤黝黑的男子。往后面走,一个中等身材带个绿色军帽,穿个绿色军装上衣的女人,也提着一桶一桶的粮食往机器里倒,满身蒙上一层土色,一转身满脸的土色以致鹰钩似的高鼻梁上也落满了污尘,甚至鼻孔都有点黑色的固体,这就是我的母亲。这基本就是我小学生活的影像,父母亲几乎每天这样。我也不曾缺席这个战场,爸爸磨面,妈妈脱皮,我负责热水,给锅里添柴添水,保证妈妈有足够的热水使用。
八十年代物质虽然不富裕,但吃喝已经不愁,过年家家户户都很期盼,各种花馍就是那时候送亲戚的礼物也是门面,所以每家都在乎这个面磨的好坏。我们家的这个磨面机是当时顶先进的机器,半个小时不到磨100斤,磨的面粉又白又快,关键服务态度又好,不用自己倒粮食,来了只说麸子要留多少,就进房子去喝茶了,磨好了,一装,直接走人。以致方圆十几里赶着牛车,开着拖拉机都来我们家磨面,年前我爸妈连轴转也成了常事。
那时没有外卖,也没有馆子,最忙的时候几乎没有时间吃饭,有时候一天一顿饭,并且是随便夹个馍吃一下,喝点热水,这也为母亲的胃病埋下了隐患。
大概到腊月二十五就没有磨面的人了,我们家就开始打扫屋子,搬出所有家具,把磨面机弥的屋里仔细打扫一遍,蜘蛛网似的顶棚上,落灰厚重的门上,妈这天又带上帽子,穿上脏衣服,我爸也上高沿低的打扫屋里。我们家的大铁门也因为面粉糊着,再怎么擦洗也回不到从前的光亮。但磨面机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别人只靠种地的时代,我们家已经有了副业。可是也因为几年间磨面机的噪声,让母亲的耳朵出了问题,同时不按时吃饭,也让母亲的胃出了问题。所以在我五年级时我们家也只能放弃这个行当。
生活就是你越努力它就不停的向你招手,有了磨面机的收入,我们家就成了我们巷子里第一家买电视的,1987年我们家有了一台18寸的电视机,听我妈说,我逛荡回来,发现家里有台电视机,非不相信这是他们买的,就说是把外爷家抱回来的。那时,来磨面有茶喝有电视看,现在想想这算不算一种营销。
同时,爸爸也实现了自己最大心愿,买了我家第一台拖拉机,配置了犁、旋耕机、收割机。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陕西关中渭北平原家家户户粮食丰足,唯一着急的就是怎么收麦子,爸爸就顺应了这个时代的发展,购置了拖拉机配置收割机,再加上我爸开车水平高,收过去的麦茬低也不漏麦子,自然就成了最受欢迎的。龙口夺食一直是收麦子的口讯,那几天每家都是不分昼夜的,我爸在36岁那年,打破了他连轴转的记录,七天七夜,白天给别人收麦子,晚上拉我家麦子,蹲下来就睡着。爸爸的饭、水、修车的零部件都靠我这个只会推自行车的人送到地里,我爸一仰头一瓶啤酒就没了,自此我觉得啤酒很好喝,一直在大学之前,家里的夏天备足啤酒,也是我们仨(我爸我妹喝我)夏天的最美饮品。可家里的十几亩麦子在场里的劳作都成了我妈的了,翻场扬场男人能干的我妈一样都没有拉下来,而我也只是敲边鼓,但我当时真想变成一个男生,做个大力士,把家里的事情都赶完。所以现在涛哥总说第一次去我家,咋发现我干地里活的时候力气很大,是啊,我想让自己在地里的时候变成男生,替父母多做一些。
而现在,我面对生活各种压力时,总想起爸妈,想起他们吃的苦,而我现在的苦算的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