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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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路上,遇到了娟,娟曾经是我的同事。后来因为工作调动,我离开了原单位。今天一见面,娟儿就给我说了一件惊人的事——梅得病了,而且是那种不好的病。
娟儿没有说出“不好”的病是什么病,但我已经心知肚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谈到它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它的名字,换用一种模糊不清,但又一说就懂的说法。
梅是我的同事,那时梅和娟儿一组,我和燕子一组。
那时,大家只知道梅很忙,总是来去匆匆,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因为这慌张,听说她骑着电车在路上出了好几次事故,虽然不严重,但腿上的淤青总是不断。
后来有一次和娟聊天,才知道梅之所以总是慌里慌张,是因为她身上的担子很重,不但要忙工作,还要忙娘家的事,婆家的事和自己小家的事。几家的事情都撂到她的肩上,不忙才怪呢!
梅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弟弟在北京上班,鲜少回来,后来成了家,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
梅的大姐和二姐,一个开着一家服装店,一个开着一家理发店,按说两个姐姐的工作自由,时间上也自由,但不知什么原因,照顾父母的担子却都磕在梅的身上。后来才知,这是梅自己揽的。
梅的母亲一辈子不会做饭,以前都是梅的父亲做饭,前两年父亲做了一次大手术,出院后卧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做了大半辈子饭的父亲不能再做饭,母亲又不会做饭,于是给父母做饭这件事就得靠孩子们了。
梅心底善良,想到姐姐们都开着门市,如果因为照顾父母经常关门,怕是会影响生意,于是便把给父母做饭的事,全揽到了自己身上。不但做饭的事揽到自己身上,家里的大事小情也揽到了自己身上。
梅一天三顿饭都是先到父母家做好饭后,再匆匆忙忙回到家给老公和孩子做饭,做完饭,有时间就吃上一口,有时,时间紧,顾不得吃上一口,就着急忙慌地来上班。
针对给老公孩子做饭这件事,同事们曾经说梅子,你去给父母做饭了,你家的饭就不能让老公做吗?你两头忙,多累呀!梅听了,笑笑说,他不会做。
后来同事们说起这件事,都会说,梅但凡不大包大揽,老公也会学着做饭,她也不至于这么累。反过来说,老公但凡心疼梅,也会学着做饭,不让梅两边跑。
不知是不是因为忙娘家的事情,引起老公的不满,两口子时常吵架。梅说,有一次两人吵架,冷战了一个月不说话。一个屋檐下生活,一个锅里抡勺子,一个月不说话,想想都觉得窒息。还有一次,娟早晨上班来,看到梅已经在了,好奇她今天咋来的这么早?梅说昨晚吵架了,没地方去,在单位过的夜。
娟说,梅过的日子太苦了,也太累了。但这种苦和累,又何尝不是自己找的呢!
梅几乎每天上班时中间她都要出去一次,不是去给父亲拿药,就是去买菜买肉,甚至回到父母家洗洗涮涮,一走大半天,配班的同事只能独自顶班,时间长了,同事很有意见,但碍于情面又不好说什么。
有一次,她中途又要出去,同事问她干嘛去?她说去给父亲办理出院手续。同事问,你姐不能办吗?她说,她姐不会。
怎么能不会呢?办理出院有那么难吗?但凡是个成年人,这件事都应该能处理吧!到底是姐姐们真不会,还是梅又一次包揽在自己身上?真相就不得知了。
同事没再追问,但终于知道梅为什么整天那么忙了。啥事情自己都大包大揽。父母的事情,姐妹们都有尽孝的义务。不管是每天的做饭也好,还是办理出院手续也好,姐妹们都应该互相分担着干。
然而,她却独自承担着所有的事情,不累才怪呢!正是因为管的事情多,总是丢了耙子拿扫帚,心里也没有个安静的时候,骑车在路上都在赶时间,所以路上经常磕磕碰碰的,也就在所难免了。
有的事情,其实原本不用管的,比如说她婆婆家的狗。她婆婆家养着几只大狗,吃得挺多,我们单位每顿的剩饭原来都是直接扔进垃圾桶里。有一天她看着那些剩饭,想起了婆家的狗,觉得这些剩饭剩菜可以收集起来,当狗食。于是,每天下班后,她挨着屋子收人家的剩饭,收完后,骑着车子拎着剩饭送到婆家,然后再回娘家给父母做饭,等父母吃完饭收拾完,再回自己家。
其实,家里家外的事,已经够她忙的了,她偏又找了这么一个可做可不做的麻烦事,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有时觉得,她的累是自找的。她原本可以把照顾父母的事分摊给姐姐们。她这样大包大揽,换一种角度说,是她剥夺了姐姐们尽孝的机会。现在还不觉得,等真的有一天父母走了,姐姐们回想起来,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除了管着几家人的事,身心俱疲以外,还特省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节俭到令人瞠目的地步。
每个月发了工资,她都是留极少的一部分钱当做全家的生活费,余下的钱全部存起来。有时手里的钱花完了,还没等到发工资,她便向同事借钱,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还回去。
这样的周转几乎月月都是,也就是月月借钱、还钱。同事也是好脾气,虽然极其反感她的这种行为,但因为是搭档,所以也不愿抹了她的面子。何况她借的不多,也就是三百两百的。
两年前,她儿子高中复读,学校要交一万块钱,她又向同事借钱。这次,同事回绝了她,跟她说,手头紧,拿不出这么多钱。平时三百两百还行,一下子让人家拿出这么多钱,实属有些过分。好像人家是你的临时提款机似的。
像这样靠着借钱过日子的她,自然对自己也很苛刻,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她很少买衣服,更别说女人喜欢的化妆品和包包了。护肤品是简单的大宝,包包也是普通的布袋子,一用好多年,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而我另一位同事燕子,恰恰和梅相反,是一个超级自我的人。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和闺蜜出去吃饭,就是买衣服。她的衣服很少看见穿过两季的。用燕子的话就是,去年的衣服配不上今年的我。
燕子淘汰下来的衣服都给了梅。要说衣服都是新的,但现在这个年代穿别人旧衣服的,还真不多。这事好做,但说起来不好听。但梅顾不得这些,因为她很少买衣服。
说起燕子来,和梅正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燕子和梅年龄相仿,燕子在家从不做饭,都是孩子爸回来做饭。有时他有饭局,也会下班给燕子做好饭后再出去。燕子的工资从来不管家里的吃喝,只用来自己的消费。下班后,和要好的小姐妹喝个奶茶,组个饭局,周末旅个游,那是常事。我们常在她朋友圈看她秀日常。
记得有一次,我问燕子,你这工资够花吗?她说,够花。有时不够花了,我妈给我。我问,孩子以后上大学的费用,结婚的费用,你想过没有?燕子听了,呵呵一笑,说,想那么多干嘛?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有我妈呢!还有,真有大事需要花钱,我婆婆不会不管的。
看看燕子,再看看梅,两种观念,造就两种不同的人生。
看到燕子潇洒的生活,再看看梅,我们有时会很心疼她。有一次,梅中午来接班,只拿着一个白馒头和两根火腿,娟见了,眼眶湿润了,说梅,你咋能这么亏待自己!不用提,又是给娘家和自己的小家做好饭,时间紧,顾不得吃饭便来接班的。那一天,娟终是看不过梅这样亏待自己,临走时给梅点了外卖。
梅在家庭的超负荷工作和极度节俭下,身体终于出了毛病。她时常胃疼,有时疼起来满头冒冷汗。
同事劝她去医院看看,她说在小区的门诊拿了药片。就这样,疼得厉害了,就去药店拿点药,缓解后,就忘到了一边。
她的胃疼始终没有彻底检查过,更没有针对性治疗,后来不止是胃疼,整个后背都疼,疼得厉害了,她会躲在门后偷偷地哭。同事劝她去好好检查一下,她总是拖着不去。原因只有一个,检查需要花钱。
今年开春时,她疼得实在厉害了,同事劝她赶紧去检查一下。她说再等等,等单位体检时再检查。
按照惯例,单位每年开春有一次体检,但具体日期不定。她向会计打听今年体检的日期,会计说是四月份。为了不花自己的检查费,她硬是等到四月份集中体检时才去检查。
结果一检查,查出了问题。因为错过了最佳医治期,已经扩散了。之所以胃里的毛病,后背却疼,实际上是因为扩散转移到了其他脏器。虽说每年体检,但因为都是常规检查,胃里的毛病是体检不出来的。这次之所以能检查出来,是因为扩散到了其他脏器,体检时检查出来,进一步追根溯源,才知道胃里的病变。
检查结束后,她踏上了漫漫治病路。
现在,半年过去了,她一直辗转在寻医的路上。医生给的结论是,因为扩散,已经没有手术的必要,只能保守治疗。说白了,就是等天数。
上次娟给梅打电话时,梅还说,治病花钱太多了。娟说,花钱多,也得治。现在你啥也别管,啥也别想,就好好治病,治好病比啥都强。
娟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倘若你人没了,你攒了这么多年的钱,还有什么用呢?留再多的钱,都比不上孩子放学回家,你能听到她喊你的那一声“妈”……
所以,女人呐!一定要爱惜自己。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到自己该尽的一份力就好。不要让自己负担太重。要知道,父母不止自己一个孩子,而自己的孩子只有一个妈。
人生在世,既要勤俭持家,又要该花就花。能挣钱,也要会花钱。钱是挣来的,不是省来的。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是第一生产力,有一个好身体,才能创造更多的财富,日子才有实打实的奔头。
这些看似老生常谈的简单道理,告诉我们,爱自己,是你一生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