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
今日,惊闻师范时一位好同学父亲因车祸去世,倍感伤心。和同学电话中谈起父辈时,电话两头,都哽咽不止。
我们师范同学的父辈,大多出生于上个世纪3、40年代。他们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解放后,又经历了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各种政治运动。天灾没有躲过,人祸不请自来。总之,在改革开放以前,父辈们的命运交响曲,就是伟大人物其乐无穷的狂想曲。
改革开放以后,土地分产到户,父辈们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田。他们用勤劳的双手,滚烫的汗水,耕种属于自己的田地,让一家老小填饱了肚子。每到收获季节,看着满仓的粮食,笑容就会绽放在他们沧桑的面庞,那笑容,憨态、朴实,还略带羞涩,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最纯真的笑。
改革开放大潮滚滚而来,父辈们在经营好庄稼地的同时,也开始尝试着去湿湿脚。但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他们没有文化,没有资本,没有经商的经验,只能做些小买卖贴补家用。
那时候,饭可以吃饱了,上学基本不花钱。有远见的家庭,开始重视孩子上学。其实所谓有远见,也就是不会轻易让孩子辍学。在我们那个生产队,我的同龄人,大多只念到小学毕业。在我们家,我是老大,上了师范,两个弟弟也都中学毕业。在我们那个年代,这种情况是不多的。我记得我五年级毕业时,同学是32人,上初中的只有17人,其余15个同学,小学毕业就回乡务农了,后来有的加入了打工的队伍。
我们当年的师范同学,都是初中毕业考上的中师,那可是当年尖子生。80年代,我们上师范那会儿,师范学校大多在本县,远的在地级市区或附近县。虽然学校离家不太远,但是,我们周末也很少回家。为了打发周末的美好时光,三五要好的同学约好,轮流到同学家做客。
于是,在周六的早晨,我们便会搭乘班车或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往某个同学家出发。
去某个同学家之前,这个同学会提前告诉父母的。听说有同学来玩,一家人会当成一件大事来准备。母亲负责打扫庭院,擦洗桌凳,添置餐具,父亲负责打酒买菜。家里有的食材,比如土鸡、鸡蛋、鱼塘里自己养的鱼,是不需要买的。到集市上要买牛肉、羊肉,猪肉是主角,可以做红烧肉、肉圆子、炒肉丝等。总之,得让自己的孩子有面子,得让同学们吃好喝好。如果随同来玩的有异性同学,左邻右舍会在同学们走后上门打听,那是你家孩子的对象吗?父母越说不是,邻居越是不相信。他们朴素的理论是,不是你家孩子对象,咋会一起来玩呢?
师范毕业,我们大多回到自己老家所在的乡镇。有点关系的,其实就是熟人打个招呼,一般分在中心校;任何招呼都没打的,可能会到村里小学。几年以后,我们逐渐成为乡里的骨干教师,陆续就会有同学提拔为村小校长或中心校中层。少数进步快的,不到30岁,就做到中心校校长(那会儿叫文教助理)。还有极少数同学,跳出教育部门,转到行政上,成为公务员,我们称之为出口了。我当年,万事俱备,因为区划调整,人事冻结,没有出口,继续内销,以致消得现在人憔悴。不过,如果出口了,以我的个性,能做到科级干部吗?我看难!
2000年以后,同学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都做得风生水起了。骨干教师、名师、学科带头人、主任、副校长、校长,我们那几年的师范同学,基本上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无愧于良心的教育。
也是在2000年以后,中师毕业不再包分配,陆续的很多中等师范学校关门不大吉。说不大吉,是因为中师关门后,大专院校的师范扩招了,但再也没有多少优秀的学生愿意上师范。一来,就业渠道更多,选择面更广了;同时,温饱已经不是问题,还有多少毕业生愿意去做只能解决温饱问题的教师呢?另外,商业大潮波涛滚滚,胆子大一些的,路子广一些的,抓住机会的,一网撒下去,拖上来都沉甸甸。到如今,只有上不了其它更好学校的毕业生,才无可奈何地选择了上师范,参加工作后,还想尽各种办法逃离教育。
十年前,一位做了二十年校长的教育同仁说,什么时候是中华民族最危险的时候?是外邦侵略吗?不是!是教育得不到重视的时候!是优秀的人才不愿意做教师的时候!是优秀人才想尽办法逃离的时候!
我们的同学逐渐迈入天命之年,在我们所谓的功成名就之时,我们的父辈却逐渐离我们而去。我的父亲去世已经十四年,在梦里,却一直没有走远,一直在我们身边。父辈们粗糙的双手、满脸如沟壑般的皱纹、憨憨的笑容,是我们永远的记忆,他们苦难的一生,也是我们心里永远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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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父亲,怀念哪些苦辣酸甜的日子。回望我们的成长历程,有泥泞不堪、有宽阔坦途。如若父亲还健在,所有的掌声、所有的鲜花、所有的欢笑,都抵不过父亲轻轻的问候,都抵不过父亲攥着我的手。
粗糙,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