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4）

“我和他分手了”果言搅动着咖啡杯里的调味棒，幽幽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把我落在梧桐树上的目光拉了回来，心里像石头落地一样扎了根。这就是果言今天约我出来吃饭的主要目的。

虽然我们每天在学校一起吃饭，办公桌也是前后挨着，但是，我从不主动问她的私事，偶尔操场散步时聊到某个话题，她会讲到一些她的事情，我也就那么静静听着。

因为她实在是一个太敏感的姑娘。这个结论在我零零碎碎听了她的一些故事后更加确信。高中时暗恋她的美术老师，那老师已婚。高考后一个人来到尼姑庵，呆了四天，出家无果。临走住持和她只说了一句“姑娘，你尘缘未了，跟你妈妈回家吧。”大一时和一个猛追她的男孩子在一起了，是个处女座的男孩，极其爱干净，有时还帮她买内裤。毕业后一起从东北来到浙江，一个在嘉兴，一个在湖州。今年是他们在一起第五年。

我没见过那男孩子，但大抵知道他们感情稳定，因为她的情绪一直很平和，说起他时也没有太多表情变化。我还在想，哪天她可能会和我谈谈结婚的事了吧。可是，校园爱情就这样破碎了？

“为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问出了声。心里的第六感在告诉我答案，但我还是想从她嘴里听到明确的答复。果言回避了我的目光，有些慌乱。“我发现我不爱他。”“是因为三吉吗？”想到一周前果言见到三吉的表情，我直截了当。

“是，也不是。”她的眼神突然坚定了。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回答。我心里盘旋了一周的好奇心就这样尘埃落定。同时，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里升起。这个答案似乎在我的意料之中，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我半天不语。正在想该如何接话。问他们在一起了？不礼貌吧。而且似乎也不可能，我知道的三吉不爱男女之情。可是，如果不是三吉给了她勇气，她为何又这么快地和男友分手？

仿佛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果言把头转向了窗外。豆浆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了，上菜声、结账声，还有几个男男女女嬉笑打闹的声音。我俩的沉默在这一刻显得特别突兀，桌上的咖啡已经没有了热气，仿佛完成了它们的使命似的偃旗息鼓。我有些尴尬。

“在见到他后，我发现原来我不爱我的男朋友，你能理解我这种感觉吗？”果言吞吞吐吐地又有些急切地看着我。

我能说什么呢？我当然理解这种感受。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三吉时的感觉，我知道他一定会像毒药一样吸引着某一类姑娘，但不知为何，我见到三吉却如同见到亲哥哥一样，第一次就感觉到亲情，而不是爱情。他说他见到我也是这种感觉。

我突然开始后悔介绍他们认识。有一些遇见不一定是好事，在那一刹那，我感觉自己对那个男孩子万分愧疚。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深爱了五年的女孩就这么抛弃了他，仅仅是因为一个相识一周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是我介绍给她的。我的胃有些抽痛。剩下的咖啡也太甜了，一点也不合我的胃口。

我想起某个哲学家的话“爱情是没有法则的”。我仿佛看见了果言未来的情路，可在豆浆店里的那个果言，我怎么也说不出劝她不要和男朋友分手的话。

只记得她急切的眼神，和那十月末的秋天，江南的最舒服的季节，她穿了条好看的碎花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