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池(三)
虾苗刚投放时,又细又小状如头发碎屑,每亩五万尾,百亩五百万尾,一个月后,每尾已长至六公分大小。随着虾苗一天天快速长大,食量大得惊人,为节省成本,除了投喂袋装颗粒饲料,还投喂整车的臭鱼与成串连在一起的海瓜子。海瓜子从海边滩涂用拖拉机运载过来,在石板屋前的空地上堆成了小山,大个的海瓜子挑出来煮汤,汤味极其鲜美,其余小个的捣碎了直接投洒到虾池里。有时从臭鱼堆内找到几条斤把重的海鱼,大家舍不得扔到池里喂虾,经过一番精心清洗,除鳞剖肠去肚切成块,在燃气灶上烈火烹油,端上桌品尝起来,竟也味道可口。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开始四处收购福寿螺,装在编织袋里一车车从外地拉过来,用铁锹铲进绞碎机里绞碎了,再铲到池边的小船中,整船整船地投喂。虾池周边村庄一些妇女与儿童,也把她们在水田里或小溪边捡拾来的福寿螺卖给我们。以前田野里到处可见青色小田螺,随手抓一把回来,先放在盆中盛上清水养几天,让它们吐尽泥沙,洗干净后剪掉螺尾,炒熟了,是绝佳的下酒菜。现在这种外来的物种,体硕味腥的福寿螺,在本地迅速泛滥成灾,曾经熟悉的小田螺已难觅踪迹。人们到田地里劳作,有时捡拾些福寿螺回来拍碎了喂喂鸡鸭,好像永远也捡不完。
有一天,虾池后面村里的那群孩子浑身湿淋淋又提着大包小包的福寿螺走到石板屋前过秤,我拿个小本子坐在一旁负责记账。过完秤记完账,那群孩子走进石板屋等着付款。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工友拿起账本挨个喊名字,被叫到的孩子依次走上前,领取自己卖螺的那份钱。由于那名工友识字不多,念到“小魏”时,他喊成了“小鬼”,满屋子的人一阵哄然大笑,有些小孩更是笑弯了腰。哗笑中,人群里有个十二岁左右的女孩低下了头,满脸涨得通红,我看她时,她却又生气地瞪我一眼。起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样瞪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她以为是我记账时写错了她的名字,害得她当众出丑。我笑了笑,没有辩解,更没有在意。
但是从此以后,那群孩子在她的带领下经常找我麻烦,有时趁我不注意冷不丁跑到背后拍打我一下,再嘻嘻哈哈地远远跑开,或者在我经过她们面前时,故意做着各种鬼脸,看见我拿喝水的不锈钢杯子泡方便面吃,更是大惊小怪地咋呼。有时她们玩得过火了,这个年龄较大的女孩子也会反过身去呵斥,俨然一个大姐姐,却往往又自己抿着嘴笑起来。
清晨或傍晚时分,如果虾池里无事可做,我就独自搬个凳子坐在石板屋前空地阴凉处看看书,村里的那群孩子又结伴到野外去捡螺,她们前后排成一队,高高低低从起伏的堤岸上走过,那个与我结怨的女孩子,常常尾随在队伍后面,走过去了,却又转过头来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