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种子如若死了

早晨。江边走路。

连日阴雨，路面湿，草木披上几分凉，秋意又深了一些。

路上行人少。草坡上一名除草工在默默工作，挂在腰间的小型机器发出“嗡嗡嗡”的噪声，把它想成一只勤劳的蜜蜂，听上去便悦耳许多。

无风。空气里堆积着厚厚的青草香，置身其中，如同走入一个旧梦，一抬脚，就跌入在了乡间的田野里。

在新割开的稻田中，独属于土地的芬芳如一座厚重的大山，扎扎实实的坐在四野之上。

人只要走进去，熏染片刻，便会中蛊，灵魂会染上它的颜色，黄绿之间，闪着金光。往后，不论你走到哪里，只要闻到它的气息，便会穿越时光，重新回到它的怀里。

这是神仙也解不开的蛊，幸好，甘愿被它迷惑，直到永远。永远。

或许，爱上秋色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家乡的农人们一年要伺候两季稻子。金秋十月，晚稻开始收割。

收早稻的时候，最厌中午，大太阳热辣辣地烤着，让人感到窒息。而收晚稻时，中午却是正好的，阳光温热不燥，四野之内，泛着金的光泽，一粒稻谷握在手心里，坚实有力，会让人感到，这就是光的源头。

只要有光，万物便可生生不息。土地之上，只要有种子，只要把种子埋进了土里，它便会结出千万粒种子来。

农人们照料农作物，播种，施肥，引水，除草，等待……春种秋收，是自然的秩序，也是农人的秩序。他们不用慌张，只是跟着光起光落，踏实的把自己，把自己的时间安放在土地之上！

他们相信土地不会亏待他们，信任，是一种力量。心中有信的人，如同作物有了光，黑暗是压不垮他的。

那黑暗会成为他的土壤，扎根的养料。

秋收后，所有的农作物都要留种子。挑选种子的时候，也是在足足的光里，把那最饱满，最坚实的颗粒挑出来。

若把一粒种子举在光里细看，就会看见，千千万万粒种子踏光而来。

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借用佐西马长老的嘴巴说，“一粒麦子落在地里如若不死，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会结出许多子粒来。”

新生，就意味着褪去旧我。总要有所牺牲，才能看见新的光亮。有人在寻光，有人成为光。如同种子，在光里，生生不息。

想想，为何如此眷恋秋天呢？或许是因为土地和种子教给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