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字到词到段到篇
一、字、词、句、段、篇
积字成成词,积词成句,积句成段,积段成篇。
我们要作文,先要晓得文章的构造。
曾国藩说:
古圣观天地之文、兽迮鸟迹而作书契,于是乎有文,文与文相生而为字,字与字相续而成句,句与句相续而成篇。
——《致刘孟容书》
又说:
古文者,韩退之氏厌弃魏晋六朝骈俪之文,而反之于六经、两汉,从而名焉者也。名号虽殊,而其积字而为句,积句而为段,积段而为篇,则天下之凡名为文者一也。
——《复许仙屏书》
由此可以晓得无论古文今文,文体语体,没有不是“积字而为句,积句而为段,积段而为篇”的。
现在且把它分作:(一)如何炼字;(二)如何锻句;(三)如何组织段落;(四)如何结构全篇;(五)结论。
二、如何练字
我所说的“字”是包括独体的、单一的和合体的、复杂的字的。
(一)字的选择
分为:(1)有用的字;(2)慎用的字;(3)避免的字。
(1)有用的字
(a)著作家用的
这些字或词都是他们(有名作家)几经试验、锤炼过的,我们拿来用了,最足以增长我们文字的精神。
(b)国民通行的
所谓国民多数通行的语言文字,也就是国民文学所采用或所铸造出来的语言文字。
(c)现代用的
就是现代通行的字。
(2)慎用的字
从前作文,最忌用俗语,所谓“其文不雅驯,搢绅先生难言之”。
用俗语应注意下列条件:
(a)写一般平民生活,以肖其为人。(b)家人父子自道其性情。
(c)讲学时往往拿习惯的话头来做偈子,片言只字,可以传出道妙。
如。
东郭尝云:“古人惜阴,‘一刻千金’。”一年之间,有许多金子……
——黄宗羲《明儒学案》
“养活一团春意思,撑起两根穷骨头”。
——曾国藩语
白手起家,勿在他人脚跟下凑泊。
——黄宗羲《明儒学案》
用外国语应注意下列各事:
(a)必须外国的语言,中文没有适当的字可以替代它的时候,以用原字音译为宜。如佛典所谓“多陀阿伽陀”(如来)、“释迦牟尼”(《本起经》翻“释迦”为“能仁”,《本行经》译“牟尼”为“寂默”)、“修多罗”。
(3)避免的字
上边所说的字或词,第一是完全有用的,第二虽有用却有限制的。
下面是应避免的字。
(a)粗鄙的字。如《金瓶梅》《九尾龟》和其他类似此等书中描写纯兽性生活,烂污不堪,野蛮太甚的字眼,不可引用。
如古人叫:
两岁的马做“驹”;
三岁的马做“駣”;
黄白杂毛的马做“[插图]”;
白色黑鬣尾的马做“骆”;
赤身黑髦尾的马做“駵”;
青骊文的马做“骐”;
苍黑杂毛的马做“骓”;
黄身黑喙的马做“[插图]”;
七尺高的马做“騋”;
八尺高的马做“龙”。
——参看许慎《说文》
现在除了“马驹”的“驹”字还照常使用,其余的都废掉了。
又如古人叫:
两岁的牛做“㹑”;
三岁的牛做“犙”;
四岁的牛做“牭”;
纯色的牛做“牷”;
杂色的牛做“牻”;
白色的牛做“㹊”;
黄白色的牛做“犥”;
小牛做“犊”。
——参看许慎《说文》
现在除了“牛犊”的“犊”字还照常使用,其余的字都废去了。
又如古人之于人称代词,单数人称的:
第一人称有:“言”“卬”“朕”“余”“予”“吾”“我”等字;
第二人称有:“尔”“汝”“你”等字;
第三人称有:“彼”“其”“伊”“他”。
若在白话文中,单数人称的
第一人称只有一个“我”字;
第二人称只有一个“你”字;
第三人称只有一个“他”字。
这是何等地简便!就是在文言中,如“卬”“言”“朕”等,也久已变成死字了。
(c)专门术语。
作文的人有一种习惯:他专攻的是哪一科,作出文章来,便不知不觉地用上许多的他所专攻的科学的术语。
若是他的文章在说明他各所专攻的科学,自然是应该的;若是普通应用的文章,便不能像这样了。因为他的目的是给一般人看的、读的,所用的字越浅显越好、越普通越好。反过来说,越带着专门性质,越减少它的效力。
(二)字的意义
字是表示思想、传达情感的工具的最小的单一体,要思想表示得清楚,感情传达得深厚,必须明了字的意义。
(1)多义的字
(2)同义的字
有许多字,看来好像同意[插图],用去却有轻重。
如,“攻”“击”“刺”“打”“杀”“攻击”“打杀”“刺杀”,等等;又如,“仇视”“痛恨”“嫌恶”“憎恶”“厌弃”;又如,“恩”“德”“惠”“赐”“恩惠”“恩情”“恩德”“恩典”,等等。
(3)对峙的字
对峙的字,是有相反的意义组在一块的两个字。
如
①大小②上下左右使了一回。③不知好歹④赏罚不明了。⑤早早出来决个胜负。
(5)叠字
为什么要有叠字呢?就是“言之不足,故长言之”的意思。遇到单字不足以形容感情、满足意义的时候,便叠字以充实其语气。
如:
①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诗经》
②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诗经》
③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
——《诗经》
④呦呦鹿鸣。
——《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