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省亲18:怡红公子与西门大官人,谁更是“天下古今第一淫人”
最近,和一些朋友讨论《红楼梦》,有人看了笔者的文章,笑道:“你把贾宝玉写成了西门庆啊!”笔者认为,此二人有本质的区别,《红楼梦》与《金瓶梅》都是伟大的作品,而且都不避讳男女之事,甚至就是以此事为重点进行叙述,都展现了一个空前的社会背景和人情世故,实在是一部大型的百科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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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两个人都是在女人堆里混的,西门庆更是与二十多个女性有染,与贾宝玉关系暧昧的女性恐怕也有这个数字(只不过曹公只明写了袭人与贾宝玉的关系,其余的都是通过极其隐晦的方式表达的),但是二人对待女性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西门庆视女性如同玩偶,完全是发泄性欲的工具,而贾宝玉则是把女性视作天使一般尊重,那一句“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堪称是对男尊女卑等级制度的挑战。
有人可能又有意见了,同样男女性事,为什么西门庆潘金莲之流就成了奸夫淫妇,而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那就是美妙的爱情?你这是带着有色眼镜看问题,而且先入为主地把西门庆和贾宝玉给“定义”了。
其实在《红楼梦》中,曹雪芹已对对待女性的这两种心态做了非常绝妙的解释,在第五回中,贾宝玉在秦可卿的卧房中睡午觉,梦游至太虚幻境,见到了警幻仙姑,听了《红楼梦》仙曲十二支,还看了金陵十二钗的正册、副册、又副册。
警幻仙子曾对贾宝玉说:“尘世中多少富贵之家,那些绿窗风月,绣阁烟霞,皆被那些淫污纨与流荡女子玷辱了。更可恨者,自古来多少轻薄浪子,皆以‘好色不淫’为解,又以‘情而不淫’作案,此皆饰非掩丑之语耳。好色即淫,知情更淫。是以巫山之会,云雨之欢,皆由既悦其色、复恋其情所致。吾所爱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
宝玉听了,唬的慌忙答道:“仙姑差了:我因懒于读书,家父母尚每垂训饬,岂敢再冒‘淫’字?况且年纪尚幼,不知‘淫’为何事。”
警幻道:“非也。淫虽一理,意则有别。如世之好淫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滥淫之蠢物耳。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惟‘意淫’二字,可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能语达。汝今独得此二字,在闺阁中虽可为良友,却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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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西门庆之流,“恨不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滥淫之蠢物耳”。《金瓶梅》中经常有大段性爱描写。
诸如“饮了几杯酒,那妇人脸上泛起红来,大官人搂来求欢,遂抱上床去,宽衣解带,掏出那话儿,干将起来……”,大战之后,男的是大汗淋漓,女的是娇喘吁吁,怎是一个爽字了得!这种情爱,在于发泄与占有,而感情方面却是空白的。
在《红楼梦》中,此等皮肉滥淫,只能算作“蠢物”,这也正是《红楼梦》超越《金瓶梅》的地方,同样的情场高手,书主人贾宝玉就不是这种只图欲望发泄的蠢物,而是所谓的“意淫”,警幻仙子赞贾宝玉“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还称其为“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
从《金瓶梅》中,只看到西门庆跟许多女子的床戏,但看不出他究竟爱过谁,完全一个“下半身动物”,而从《红楼梦》中,我们可以看到,贾宝玉与很多女子暧昧,但他都付出了真情实感,而对林黛玉,更是刻骨铭心的爱恋,可见,贾宝玉不止是“下半身动物”,更是一个寻求“精神”知音的理想主义者,“蠢物”西门庆与“情痴”贾宝玉,两相对比,高下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