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小波《一只特立独行的猪》6
关于格调1
当年有人问孟子,既然男女授受不亲,嫂子掉到水里要不要伸手去拉?这涉及了一个带根本性的问题,假如礼是那么重要,人命就不要了吗?孟子的回答是用手去拉嫂子是非礼,不去救嫂子是豺狼也。所以只好重权,宁愿非礼而不作豺狼。
但是你不能对孟子说,在生活里人命是最重要的,犯不着为了些虚礼牺牲它,说了孟夫子只定和你翻脸。另一个例子是,舜曾经不通知父亲就结了婚,孟子认为,他们父子关系很坏,假如请示的话,可能一辈子结不了婚,他还扯上了一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话,结论是舜只好重权了,这个结论同样不能令人满意。因为假如舜的父亲稍稍宽容,许可舜和一个极为恶毒的女人结婚,不知孟子的答案是怎样的?假如让舜这样一位圣贤娶上一个恶毒的妇人,从此在痛苦中生活,我以为不够恰当,倘若你说在生活里幸福是最重要的,孟老夫子也肯定要和你翻脸。但不管怎么说,一个理论里只要有了从权这种说法,总是有点儿欠严谨,好在孟子又有些补充说明,听上去更有道理。
有关礼与色孰重的问题,孟子说,礼比色重,正如金比草重。不管怎么说,孟子的意思是明白的,生活里有些东西重,有些东西轻,正如我们现在说,有些事格调高,有些事格调低。假如我们重视格调高的东西,轻视格调低的东西,自己的格调就能提升。
对于礼和色,我认为大致可以有三到四种不同的说法,其一,它们是不同质的东西,没有可比性,其二,礼重色轻,但是它们没有共同的度量,即便是有这种度量,礼比色重若干或者一单位的礼相当于若干单位的色。以上的分类恰恰就是科学上说的定类,定序,定距和定比这四种尺度,这四种尺度越靠后的越精密,格调既然有高低之分,显然属于定序以后的尺度。
就爱情电影而言,显然有两种表达方式,一种格调高雅,但是晦涩难解,另一种较为直接但是格调低下。按照前一种方式逻辑是这样的,当男主角立于庐山之上,对着女主角时心中有各种感情,爱祖国,爱人民,爱领袖,爱父母等等,最后并非完全不重要,他也爱女主角,而这最后一点他正急于使女主角知道,但是经过权衡,前面那些爱变得很重,必须首先表达之,爱她这件事就很难提到,而女主角的格调也很高雅,她知道提到爱祖国,爱人民,正是说到爱她的前奏,所以她耐心地等待着。
外国人在这方面缺少训练。所以对这种影片的评价是,虽然女主角很迷人,但不知拍了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