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兜的等待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不一样之【歌曲：兄弟抱一下】（注：未能入选，继续努力。）
“叮咚、叮咚。”
小兜睁开眼睛，等待着，期待着。一个帅气的男子走了进来，小兜一阵狂喜，想要跳起来。但小兜圆墩墩的身材，想要跳起来，也只能是白日做梦。
帅气的男子叫东东，微肥的身躯，依然是一身干净的休闲装，圆圆的脸上却多了几分疲惫。东东是常客，在小兜的眼里就是常客，因为太少有别的客人来了，东东成了小兜最期盼的人。不过，距离上一次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所以小兜特别兴奋。
小兜看着东东稳重的身躯一闪而过，消失在视线中，但小兜知道，东东一定还坐在靠窗的位置，东东永远坐在那个位置。老大开启了常规的待客礼仪——功夫茶，小兜等待着，等待着老大起身，把自己带到东东跟前打招呼。
老大娴熟的冲茶技巧，小兜已经欣赏了上万遍，虽然每一次都几乎一样，但小兜从不厌烦，老大那专注的神情，小兜觉得特别有魅力。东东说，最近特别烦恼，新工作环境让他窒息，差点崩溃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没睡好了，想去单位都有点抗拒的感觉，如果是年轻的时候，一定辞职不干了。东东还说，最近收入少，孩子读书又要高昂的学费，让他压力特别大，烟都不敢抽了。老大静静地听东东诉说着，一边让东东喝茶，一边也偶尔安慰两句，也只能安慰两句，还能怎么样呢。东东很早就买车了， 前几年又买了高楼，换了新车，虽然为了孩子的学费，卖了车库、卖了新车，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资产依然是超过老大的。
东东跟老大是多年朋友，已经能以兄弟相称了，兄弟俩之间的聊天，从不忌讳什么，包括家长里短，开心的，不开心的，委屈的，埋怨的，都会说，小兜似懂非懂，而兄弟俩或高兴、或难过的表情是藏不住的，小兜看在眼里。
今晚，听到东东的诉说，小兜虽然看不见东东的脸，却能想象出东东沮丧的表情，小兜好想说，你抽根烟吧，香烟缭绕时，或许忧愁也就烟消云散了。 只是，小兜开不了口，没有老大的命令，小兜是不可以开口的。
老大是个言语很少的人，不是老大不愿意说，也不是老大相信沉默是金这种鬼话，老大是实实在在的不善言辞。老大的思维常常比别人慢半拍，东东说第二句了，老大还在想第一句话，如果东东一直说，老大是没机会插话的，来不及，太慢了。据说，语言能力，跟身体结构是有关系的，有些人一出生，就能叽叽呱呱说个不停，有些人，一辈子也没说多少话，老大就是这种一辈子没说多少话的人。
说完了伤心事，东东也说开心的事，说他的大女儿。东东的大女儿成绩不太好，属于中下的那一档，但东东一说到大女儿，就特别开心。小兜听说过，“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句话。那么，东东的大女儿，应该就是他上辈子的第一个情人吧，东东对大女儿的爱如此强烈，也就顺理成章了。说到大女儿在学校的趣事，东东笑得很开心，说到大女儿高考志愿没填好，报的院校都未能被录取，哭了，东东满是爱怜之意，一点都不会怪大女儿没考好。小兜想，这就是每个父亲会有的父爱吧，因为老大疼爱女儿的样子，小兜早就烂熟于心了。
东东要回去了，小兜才从兄弟俩的谈话中回过神来。小兜有点难过，也埋怨老大，埋怨老大没有让他出来，没能开口跟东东聊上几句，哪怕东东今晚并不打算跟他说话，但如果老大让小兜出来，却还是有可能的呀，万一东东看见小兜，就想说了呢。东东回去了，小兜挺失望的，难得等到东东到来，却没有机会开口，小兜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次了，但愿东东下次来， 会主动找他。
老大已经整整一年没找小兜聊天了。以前，老大也有过好些天没理小兜的情况，但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天，这次不一样了，已经整整一年了。刚开始，小兜很失落，不知道老大是什么原因，受了什么刺激，那么久不理他，后来，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小兜心都伤透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看着老大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小兜有一瞬间的心疼，就一瞬间。小兜想，男人嘛，就该忙碌，就该拼搏。没跟老大聊天的日子，小兜只是静静的看着，对老大却有了新的感觉，小兜觉得，老大还是蛮帅的！尽管激情燃烧的岁月，把老大头上的秀发烧掉了许多，却无法在老大的额头上刻下一条皱纹，老大的脸依然像天边的月亮，似水般光滑。
慢慢的，小兜习惯了安静地、默默地看着老大，也习惯了另一种生活——沉默。可是，世事难料，东东和卿卿的出现，打破了小兜本来已经平静的生活。
那是小兜沉默了四个月之后的一个晚上，东东和卿卿来了，来找老大喝茶聊天。东东和卿卿坐下后，就都在找小兜了，以前，小兜都是在显眼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自从老大不需要小兜了，就被大嫂带到角落里。东东和卿卿的到来，让小兜再次有了展现自己的机会，也让小兜已经平静的心，再度起了波澜。卿卿和东东一样，都是老大的兄弟，卿卿高高瘦瘦的，头发浓密，有一张年轻的瓜子脸，同样的年纪，却显得比老大和东东年轻许多。卿卿也一样，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苦水都可以吐。卿卿的物质条件也比老大好很多，但家家都有难念的经，特别是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总是让大男人们欲哭无泪，既不好处理，又躲避不了，这是男人的痛。
小兜因为东东和卿卿的到来，一晚上都兴奋得合不拢嘴，直到东东和卿卿回去了，老大才让小兜闭上了嘴巴。第二天，被老大收拾干净的小兜，还在期待着跟老大聊上几句。可是没有，老大还是不愿意跟小兜说话，而且，又让小兜再一次独自呆在那个昏暗的角落。小兜知道，老大这次是铁了心了。但，东东和卿卿，却成了小兜的期待。小兜心想，既然是老大的兄弟，那也就是我小兜的兄弟，兄弟来了，必是要好好招待的，只是，小兜却不知道，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时候。
时间过得好慢好慢，慢到小兜把东东和卿卿这两个兄弟给忘记了，又习惯了孤单沉默的生活。直到上一次，东东自己来了，却不找小兜了，让小兜从希望变成了失望。小兜是特别有耐心的，在一次次的希望与失望的交错中，小兜从没放弃，只要老大还让他呆在角落，还能每天看着老大，希望，就还在。果然，东东和卿卿再一次出现在小兜面前，虽然已经又过去了几个月，小兜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多久了，但不管多久，来了，小兜就有机会说话了。让小兜更开心的是，没等东东和卿卿寻找，老大就让小兜出来了，小兜觉得，老大虽然一年多不找他说话了，但心里一定是有小兜的。
这一次，老大却没有启用常规的礼仪，而是拿出了一瓶枣红色的酒，还有四个酒杯。大嫂拿来了花生，还有鱿鱼丝。小兜乐呵呵地看着兄弟仨，还有大嫂，喝着酒，谈笑风声，话题始终离不开孩子的趣事、囧事。大嫂是个豪爽之人，酒没喝多，但喝得快，半杯酒，两口就干下去了，喝完，独自回了房间，不想影响四个哥们互诉衷肠，尽管小兜只是傻呵呵地听着。
东东已经从新工作环境的抑郁中走出来，从失落到平淡，从满怀激情到云淡风轻，男人就该拿得起放得下，小兜还是很欣赏东东这个兄弟的。大女儿的大学院校也落实了，费了很大力气，终于解决了大女儿没书读的担忧。可是，小女儿的读书问题，又让东东费尽心思。理想的高中没能如愿考上，赞助费和高昂的学费让东东下了狠心，因为另一所学校抛出了三年学费全免的橄榄枝。一边是几十万的负担，一边是全免，放在以前，东东是愿意花这个钱的，只是如今，压力太大，难以承受，只好把这份遗憾，让小女儿去承受了。小女儿的一句话，让东东难过了很久很久，她说，你们怎么不努力挣钱。同样为人父，老大无言以对，哥仨中，东东是最努力最会赚钱的了。老大很是惭愧，又有点庆幸。惭愧的是，没能为家人创造更好的物质条件，庆幸的是，嫂子和宝贝女儿从没埋怨过老大不如两兄弟有钱。
卿卿的儿子跟东东小女儿同届，也是中考，虽没能考上想要的那一所新创办的重点高中，但也考上了全县最好的公立老校第一中学。离家近，学费低，本来是很好的结果了，卿卿的爱人却不满足，天天念叨，说儿子不够努力，让卿卿心烦。卿卿的妈妈也怪卿卿没给儿子加大压力，导致没考上本来可以考上的学校，卿卿很无奈，很悲愤。
小兜静静听着哥俩的诉说，老大也说，说的却是高兴的事，老大很少有不开心的事，也可能只是老大不说。老大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对于女儿，老大的思想里，能考上大学已经很了不起了，替老大完成了大学梦，女儿在老大心里，不敢说最棒，但也永远是很棒很棒很棒的。老大对物质条件，也很容易满足，就说房子，老大认为能住就好，高楼大厦还不一定安全。当然，贫穷限制了欲望，也是重要的因素，老大不提而已。老大比较在意的，是家里和谐和睦的氛围。老大总是尽最大的力量，努力协调着家里的气氛，稍有一丝丝火药味，感知一点点不乐观的苗头，老大必定要想尽办法消灭掉，不让不快乐的小苗生长。老大心里，自己的委屈不是委屈，家人的不开心，定是不允许的，只要家人欢笑，自己偷偷哭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小兜一直感受着家里的温馨，还有欢声笑语，小兜也觉得很幸福。
哥仨喝了挺多酒，东东又抽烟了，还硬让老大也抽一根。老大抽了，久违的手势，让小兜激动不已，食指轻弹，烟灰落入小兜等待已久的口中时，小兜想哭，却欲哭无泪。小兜不自觉地唱了起来：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说尽这些年你的委屈和沧桑变化
兄弟抱一下，有泪你就流吧
流尽这些年深埋的辛酸和苦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