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思诗文集

悠悠往事(五)

2020-04-08  本文已影响0人  狂小烹

那一年我还在学校上课。放寒假了,直接坐大巴车去老公(现在说前任)打工的地方汕尾,一起度过那不到三十天的假期。

大巴车在海丰就停靠了,那是它的终点站。而海丰离汕尾,大概还有六七十公里,晚上七点以后,没有班车,但是有那种像出租车一样的私家车,在路边吆喝“汕尾汕尾”……故事就发生在从海丰到汕尾这段行程里。

我上了一个小伙的车。车上只有我一个,他还想找两个客,拼车一起去,这样跑一趟当然要合算些。

转了几圈,没找到客。他不好意思了,对我说,你着不着急往汕尾去?我还想再找一两个客人,如果你着急,我们这就走,我也不多收你的钱,你看起来还像个学生……

我当时应该显得比较年轻……二十年前啊,不是说显得年轻,那就是年轻,虽然结过婚,没有生孩子,一脸稚气,可以让很多人看走眼。

这个司机小伙就是那个看走眼的人。他客客气气地对我说了一大堆话,我只是微笑着点头回他,并没有开口。

“你在哪儿上学?”他继续对我说话,车慢慢停了下来,他成心是想再等几个客人。

我最怕别人问我在哪儿上学。其实无论在哪儿上学,随便报一下就行……关键是我若说了“武汉”,他还要问“武汉哪里”,那话就多了,并且还指不定有争执,辨论,各种的想不到。

这小伙就是这么问我的。他像是惊掉了下巴一样:啊!还有神学院啊!还真的有神啊?

“难道没有吗?”我盯着他反问,还一脸懵懂的样子,可以想像,我这种反问加表情,是有杀伤力的,因为我看见,他把车熄了火,眼睛里有明显的妥协和好奇。

这是我在经历过无数场辨论后取得的经验,一定要先发制人,在聊天这种问题上,无论愉快不愉快,获得主动权是必须的。

他开始向我细细打听……然后我开始高谈阔论,从美国白宫的早祷会到甘地运动,从葛培理到德莱修女,听得这位司机小哥差不多双掌合十在我面前五体投地,像是遇到了高人……

他愿意听,我愿意讲,一下子,一个小时过去了。我忘了我是要去汕尾,要去和分别半年的老公见面,而他也忘了,他还想要招呼一两个客人上车的。

最后,他问我,小妹,你的家在汕尾吗?

我,四海为家,那里也可以说是家……我突然不想说我已结婚,我觉得我怎么能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了呢?从他崇拜的目光里,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忽悠他。

他果真没有仔细地问我,却拿出一个小本,写下他的扩机号和地址给我。二十多年前,扩机在用哦,手机不多,他把扩机号留给了我,并且告诉我说,小妹,你扩我后,如果没有及时回你,你一定要等半个小时,因为我有可能在跑车,要去有电话机的地方回你,需要一点时间。

我记得那张便条,地址是好像是海丰赤坑镇大坑东村,那么多坑,我也记不太准了。那天晚上,他还聊了他的一些故事,他说他办厂倒闭,来跑这种小客车生意,也没办法賺很多钱。顺便还告诉我说,他姓林,叫林木锦,未婚。

送我到汕尾时,快十点了。我匆匆下车,把一个小手提包忘在他车上了,那里面有我的学生证,一百来块零钱,还有些小头饰什么的。

很晚的时候,老公所在的按摩店里的老板在一楼叫唤在五楼的我们,说有人找我。我下去一看,是林木锦给我的小提包送过来了,但我下楼时他已经走了,他在车窗里向我招手,按摩店老板在旁边笑着说,他好像很熟悉你啊!

故事没有结束。

老板的话,让我那个盲人老公听见了。这下不得了了。老公问我,为什么会把小包给丢了?那个人为什么那么好心还送过来,你和他认识有多久了?你们是不是对彼此有好感?

整一个晚上,他非常敏感地盘问,非常麻烦地纠缠着这些问题,让我感觉,我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我就是个出轨的人……他那种步步紧逼的怀疑,直搞到我些崩溃,而他自己,也焦虑不已。

烦得受不了的时候,看着林木锦留给我的扩机号,我背着老公,说是教会有人找我,飞快地溜出按摩店,我在公用电话旁,扩了他,在那儿心惊肉跳地等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扩他,要找他做什么。

奇怪的是,他很快了回了我,并且很快他就开车过来了。钻进他的车里,他问我:去哪里玩?还是坐车里聊?

我说,就在这车里坐坐就好,不能耽误你的生意。

那时候我手里拿着几根吉他弦,他问我,你弹吉他吗?

我说,不,是我老公,他弹吉他。

这位姓林的司机小伙立马激动起来: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啊!你这么聪明,你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嫁给一个盲人?他有很多钱吗?你怎么能看上他?你们真的结婚了吗?还是假的……

那时候,天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正好不是满肚子委屈吗?我一言不发,眼泪非常自然地流了出来……他拿纸巾给我擦,我没接,他亲自帮我擦,当然,很自然地,他抱住了我,也给了我一个长吻。

故事当然还没有完。

听我说,那天晚上我并没有说什么话,全部是林木锦一个人在说,说他看见很多这世道不公平的事,说了很多对社会不满的话,又说了他是怎样倒闭的,说了许多许多……我回味着他给我的吻,惶惶不安地与他道别,心里有各种滋味交集,欢喜,害怕,委屈,满足,幻想,期盼……

当然当我再回到老公身边时,心里还是多了一种感觉:愧疚。后来,我不敢再扩林木锦,哪怕一想起他的扩机号,就有些幻想和冲动。但我知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是一件绝不能再碰触的事,它会让我万劫不复的。

这样,假期很快过去了。在我回到学校不久后,有一天晚上,我接到老公的电话,他说,那个给你送手提包的司机找过来了,他要找你,他问你为什么要骗他,因为我告诉他你是我的妹妹,不是我老婆,他很激动,一定要找到你!我们离婚吧!我把你让给他吧!

朋友,如果你接听到这样一个电话,你会怎么想?你会有什么感想?你是不是会感觉自己被这个男人架在火上烧烤?是不是会惊恐万状?你要怎么办?

那个时候,我忘了我是怎么熬过来的。老公早上一个电话,晚上一个电话,不停地质问我,不停地找我麻烦,知道吗?电话里说的那些事都是他杜撰出来的,他看不见,头脑却非常过敏。一天到晚想搞这些事,来套问我,试探我,今天说我们离婚吧,明天又说我一定将这事告到你学校去,搞臭你,后天又说原凉我吧,我是太爱你了……一直折腾到我毕业。

后来一毕业,我们就离掉了。八年婚姻,八年抗战,最后在他无休止的猜忌和多疑中走到了末路。

今天回想起来,人性有个很恐怖的地方就是利用别人的心理弱点,扼制人,杀人诛心,记得那天我们曾读过的那篇小说吗?万恶的男主假设一个不存在的情人,让一个女人为那不存在的爱情亡命天涯多少年……

之所以回忆起这段往事,也是在想另一个问题,如果当年我真相信那个叫林木锦的司机说过我前任在电话里说过的那些话,依我现在的脾气,我还真会连夜飞过去海丰,找到他,对他说,对,我骗了你,因为我真的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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