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病房走廊的黄昏》
2025-11-08 本文已影响0人
唐风丿
散文诗:《病房走廊的黄昏》
唐风
黄昏被折叠成一张CT片,
我举着它对着光——
看见母亲细小的肋骨,
像那年为我挡雨的竹伞骨,
一根根,
把岁月撑得发白。
电梯“叮”一声,
夜色被提升到十一楼。
我踩在地板上,
却总听见
回声从地下传来:
“没事的,妈没事。”
这是我白天在电话里
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一句谎言,
此刻它沿着走廊
来回踱步,
比我还疲惫。
病房门口,
护士把安静调成静音,
我看见母亲躺在
一片白色标点里——
点滴是省略号,
心电仪是破折号,
她微弱的呼吸
是惟一不肯断行的
一句诗。
我握住她的手,
像握住一条
被冬天抽丝的围巾,
轻轻一碰就掉线。
那曾为我缝过校服、
纳过千层底的手,
如今只剩下一层
薄薄的月光,
和几根
不肯熄灭的血管。
我学着她的样子
把担忧折成小方块,
塞进掌心——
却折歪了,
它从指缝漏下去,
在地板上摔成
细碎的回声。
夜里三点,
心电仪突然报警,
我猛地站起,
像童年那盏
被风吹倒的台灯,
慌乱中
把黑暗摔得更黑。
医生走后,
我把额头贴在她额头,
像贴住一口
发烫的井,
听见井底有水声
咕咚咕咚——
那是我小时候
她把我按在溪边
洗手的声音,
如今倒流回来,
冲得我睁不开眼。
凌晨四点,
走廊尽头的窗
把天色剪成淡蓝,
我走到那抹蓝里,
偷偷把眼泪
存进手机的备忘录,
标题只写两个字:
——“别哭”。
漫长之夜到请晨,
母亲病情好转,
压得我心疼的石头
终于落地,
头顶上的乌云散去,
我的脸终于露出了,
阳光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