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由阳台的落地窗横浸到室内，蕴藏着冬日极致的暖，如水般漫过阳台，漫过客厅，像一个人极力伸展着温暖的双臂，把晶莹向更广阔的空间铺洒开来。

餐桌上杯盘碗碟还在，她呆呆地坐在位子上，此刻连一个眼神也不肯给。那片由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不知何时融融泄泄地倒在碗碟上，圈出大大小小的弧状阴影。

她开始胡乱翻看手机里面的短视频。

屏幕上，有人大声小气向年轻父母们贩卖焦虑，有人在冰天雪地里欣赏极地风光，有人在街头旁若无人地拉起大提琴，有人喜气盈盈展示自己购置的新年战袍……热闹是他们的，与她无关，合上手机，室内就是一片悄寂。

就在这悄寂中，一片金色的光影无声斜斜移动，在桌面平铺着一种恬静，看得见的暖使她的心舒展了一些，阳光轻轻爬上手指、胳膊、脸颊，让她迷起了眼睛。

不远处阳台的几盆绿植，泡在金黄的光线里，恍然间似乎感到春花盈枝，暗香浮动。她想起汪老的那句话：“隆冬风历，百卉凋残，晴窗坐对，满眼增明，是岁朝乐事。”

到外面走一走吧，去真真切切地感受一下阳光的温热，去找一找更多的岁朝乐事，随手拎起一本书，她来到楼下花园明晃晃的道路上。

极好的阳光从头顶倾倒下来，不，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她不禁放慢了脚步，在柔和与温暖里，慢慢悠悠地走。尽量放缓，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在阳光的浸润中，僵硬的身心变得温暖舒畅。

她在亭子里坐下，在阳光中翻开书，一个人读：“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满园子都是草木竞相生长弄出的响动，窸窸窣空。”

作者说这都是真实的记录，他的地坛荒芜但并不衰败。

她好像更能明白史铁生坐在园子时的心境，这些微弱的不起眼的生灵都有自己的小世界，包括地坛在内，万物的生命本色，不外乎以坦然的勇气接受自然的法则。就像作家芬奇所说，我会允许一切事情发生，并将之视为生命的风景。

她放下书，也望向周围的景像，此时的小花园，有的树木枯枝嶙峋，如入定的老僧，静静地等待春风的吹拂，有的树木则绿意盎然，似勇敢的青年以最坚毅的姿态面对北风的挑衅。现在，不管是落叶的，还是常绿的，都被阳光拥入怀中。

耳边忽然响起了咕咕唧唧的叫声，落叶做成的被窝，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小生灵从缝隙中探出头来，呼朋唤友格外地活跃。几只麻雀在脚边的草丛里蹦跳，是在捉虫子，还是在寻找冬天埋藏的秘密？

对面小池塘的冰面被阳光晒化了，原来如雕塑般矗立的柳叶船重新开拔，轻盈地向远处飘去，五颜六色的叶船被描了金边，令水面顿时生动起来。一只黑色的水鸟在岸边驻足，只一闪便轻松捕获了一艘叶船，之后抛在脚边，歪着头不解地思索着。

阳光暖着小池，暖着河岸，也暖着灰白的芦苇，那苍老被阳光照得闪亮，有了几分朴素的禅韵，它们的生命在青与白之间往返，冬天也是不怕的，司空见惯。鸟儿们不管这些，清风摇树，绿色漂浮，阳光和煦让它们更快活，从一棵树飞往另一棵树，从一首歌唱到另一首歌，从一片阳光投入另一片阳光，就这样欢乐地走过冬天。

她尽量放松下来，让身心融入这片阳光，在心里重复着老公昨天对她说过的话，“放心了吧，看老大姐术后的状态多好，而你却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她还得安慰你的情绪！等天气暖和了，我们一起出去跑跑，木札岭、白云山、神农架，心情好什么都好，没事没事，有空了多做几个旅游攻略，别胡思乱想。”

忽然觉得，希望就像是冬日的阳光，正是在冬天的苦寒里，阳光才变得更加美好。没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凛冬正在结束，春天必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