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

山里的孩子，对海洋怀有莫名的好感，第一个海洋英雄是海明威笔下的圣地亚哥，也曾梦想着像圣地亚哥与鲨鱼搏斗、征服大海。

然而，距离村子最近的海，在三十公里外的县城，家里只有簸箕、鱼钓、渔网，只能在村里的小溪、池塘、河流耍耍，不能掀起大风大浪。

二伯家，在下油桁最东边，门口有一小溪，源头是大岭脚下的野池塘，西北—东南流向最终汇进人工河。 

溪流多数时候都是温柔的，只有在暴雨天，浑如泥水的溪流像发作般的猛兽，滔滔不绝，树叶掉入水面，或打转沉底，或奔流直去，溪水与路面齐高。

被冲刷上岸边的，除了生活垃圾，还有小鱼儿，活蹦乱跳。这些鱼儿，多数未能回到小溪，成了瓶中之物。

即使二伯再三呵斥，我们又怎能听的进去呢？卷起裤管，瓶瓶罐罐，像秋收时弯下腰割稻谷的辛勤庄稼人。

小溪不发作时，我们也是兴奋的，大粪箕、小筲箕齐齐上阵。大粪箕踩下溪底，卷起裤管跳入溪中，一边往粪箕走，一边用脚晃动溪水，受了惊吓的鱼儿都往粪箕游，快到粪箕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起。

只见粪箕里满是蹦跳着的鱼：“上水湾”（白条鱼）、“大力鱼”（光唇鱼）、“纸钱灰”（鳑鲏）、“塘西嘛”（菩萨鱼）、“大肚花”（大肚鱼）~~~

连一向躲在石缝中的“摇摇鱼”（红尾副鳅）也上了贼船，其中塘西嘛蹦的最生猛。

遇到溪边有凹处，小筲箕就派上用场了，鱼儿都喜欢在凹处“安家”。

拿着小筲箕轻轻放入溪中，慢慢的推向凹处，筲箕口向上，迅速端起，溪水穿过筲箕，剩下些许水草还有鱼儿，幸运时，能捉到“张公 ”（月鳢）和塘鲺。

小溪捉鱼是很有趣的，唯一不足是粪箕、筲箕不耐用，常常被家长追着打。

钓鱼用的鱼饵有：番薯、米团、蚯蚓。番薯和米团清汤寡水，浸入水中容易化，浮标沉的再深，拉上来，往往只剩钓钩，饵入鱼腹，上钓率太低。

蚯蚓有两种：红蚯蚓，比较小，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翻开厨房外排水沟铺的红砖，就能看到。

黑蚯蚓，需要用锄头挖开地面才可以看到，靠近生活垃圾堆的地方越多，长的也越大，能分泌带腥味的体液，是上等的鱼饵。

到了池塘边，不着急放钓，用钓竿探入水中捅几下，直到水面冒出气泡，根据深度调节浮标位置。

从罐子里掏出一条小拇指大小的黑蚯蚓，钓钩穿过，直到蚯蚓盖住钓钩孔，掐断蚯蚓，掷回罐子里。往鱼饵吐一口唾沫，连同浮标丢入水里，紧握着鱼竿，紧盯浮标。

池塘里有：鲤鱼、鲢鱼、大头雄（鳙鱼）、鲩鱼、鲫鱼~~~但钓上来最多的，还是罗非鱼，鲤鱼、鲩鱼、鲫鱼很少，鲢鱼、大头雄是钓不到的，这两种鱼不吃蚯蚓。

夕阳西下，小志赶着牛回家，跑近鱼桶，用手捞一把桶底，半桶罗非鱼夹杂着鲩鱼、鲫鱼。被翻出桶面又滑进了桶底。

小志笑盈盈：“下次什么时候又来？”“再看吧，这里的鱼瘦，全是刺！下次去‘洗衫缺’钓，要鱼么？随便拿，拿回去给你爷爷煎来下粥”我们卷起了钓索，把用剩的蚯蚓倒入池塘。

小志眼里的光，暗淡了下来，捡起一片碎瓦，侧着身子，用力一甩，“忒忒忒忒忒~~~”瓦片在水面划过，水蚊子纷纷为其让道，瓦片沉入塘底，池塘又恢复了它的静。

人工河有一缺口。村里人用水泥沙石砌成阶梯，河岸也用沙石铺了一层，总是锃亮锃亮的，丝毫找不到陈积的污泥，石头缝里，有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那户人家洗衣服，残留下来的洗衣粉。

村里人管这个缺口叫“洗衫缺”。靠近岸边的地方，有一扎根河底的木头，只有木头，没了木身，这是棵什么树？天知道。

常年浸在水中，木头成了木头碳，从木头边缘长出来的水草，减少了它的孤独、增添了它的色泽。

水涨时，没过木头，田鸭争相到这里憩息，会留下几个鸭蛋。水旱时，能见树根，水草枯萎，只有田螺在木头上留下了一堆又一堆鲜红色的卵，又扬长而去。

这里除了洗衫外，住附近的人家，还洗生活用具、餐具，粥头饭尾把附近的鱼养得有大又肥。

一沉一起，又一沉一起，以浮标为圆点，水面上的圆波纹出现又消失。直到浮标透过水面还能看到一点点白，忙拉鱼线，鱼线绷直，用力往上甩“嘣~”的一声，线断了。

这里的鱼不仅肥还聪明，被钩勾住了，疼的乱窜，窜进木头底下，借树根摆脱了鱼线，还赚了一盏鱼钓。

洗衫缺钓鱼，鱼钩常常有去无回，生活垃圾太多，钓起来的塑料袋、树枝，连妇人穿的、被泡的发黑的内衣都有。

渔网是什么时候盛行起来的，已经记不得了，半指网、一指网、二指网~~~网眼越大，能网到的鱼越少。

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一张六米长的三指网，在人工河可以放个“<”或“>”。三指大的鱼都能挂网上了，渔网在院子里挂起，烧水劏鱼。

小溪里的鱼是没有食用性的，对家里的猫才有，塘里的鱼、河里的鱼煎来下粥最好。

最爱的还是鱼头汤，煎至金黄的鱼头，加开水，放嫩豆腐、姜片、撒葱花，奶白奶白的鱼汤，十分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