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春

      雨缠缠绵绵地下了一月有余，天地间一片冷灰调子。我的心情也如此般暗淡。雨水正敲打着窗檐，乌云不断地从远方拢来，积墨成团。云团稍作一会又被风雨洗涤，吹散。渐渐蜕成薄薄的一抹淡痕，洇在半空。

      我恹恹地望向窗外，耳边雨声滴滴答答，我把自己埋的更紧，侧身睡去。雨是那么的惆怅，蒙蒙眬眬中我又看见了父亲的身影，我与他隔着一道卧室的纱门。细碎的纱网隐约透着他红色的身影，不用瞧，他铁定穿着那件老样的红色背衫，如往常那样穿梭于厨房与客厅之间。不用问，他是家里的掌勺者，几十年如一日。两扇大门向外敞开，屋内摆放着一张四方桌，成色很老旧了，边角蹭破了皮。姥爷照常神情悠闲地坐在上桌，揪了一盅酒，嘬了几口盐炒花生。奶奶看来腿也好利索了，里里外外招呼起来客，小小的客厅慢慢围了越来越多的人，门外竟来了波中学时代的老同学，彼此久未谋面，却都是记忆中的青春模样。大家三两寒暄，不知在畅谈怎样的理想亦或希冀怎样的人生呢。我心中略感惊疑真是稀客啊，他们怎么会光临寒舍。父亲倒是乐呵呵地上菜，亲切爽朗的招呼声在我耳边回荡。我已经许久未曾听到了。“还睡啊，还不起来，快起来，起来吃饭”我又听到父亲熟悉的呼唤，我的腰骨仿佛软在了床上，动弹不得。“这个保证你喜欢，快起来尝一口，快来，我给你送过来，你快把手伸过来，快接着”。我充满希望地坐起，双手在触碰碗底余热的一刹，一股强烈的意识贯通了我的脑海，我停住了，明白了当我接过他亲手做的饭，他便要转身离开了，我顿时歇斯底里地呼喊着“爸——，爸——”，想要努力的唤回他，可父亲的身影终于变得模糊，他以及他周围的一切全部消失在黑暗中……

      我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世界开始亮堂起来。微雨初歇，几串清脆嘹亮的鸟鸣响彻天地，更加显现出春天这般寂寥。我的爸爸，他与他的父母一同走了。那年我送别了他，重新回到了令人沉默且颓靡的家，厨房里还留有一盘剩菜，那晚他刚做的。枕下还压着几张现钱，明早的菜钱。人却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我意识到我再也见不到他，刹那即永恒。再也听不见他的唠叨，只有在梦里。梦是这样的迷离，生命是如此短暂。时光如鲠在喉，蓦然回首已在梦里。而今我失了业久在樊笼，以至于当我再次感知这个世界时，冬早已离去，春也走了将近一半。此刻它正如潮水般泛滥，在混沌的世界里漫无涯涘地滋生与蔓延。原本赤裸枯槁的枝杈蹬出一节一节的嫩叶，蹦出一串一串的骨朵，倒影在河面上洇出一片浅绿与绯红。

      整片天空依旧阴郁沉寂，偶尔散出几道光来。万物在蠕动，在暗淡的底色中渗透点点生命的色彩，予人一丝慰藉。

    我不敢奢求，我想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