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第十六章 理由
晨跑后的林嘉树买了早餐和中午做饭需要用的菜，乘电梯准备上楼时，与保安大叔打了个照面。
“林先生，你母亲又来看你了？”
“没有。”
“哦？不常看到您自己买菜煮饭呢，有女朋友了吧？”
大叔脸上暧昧明显，林嘉树不愿解释过多，电梯门合上时，林嘉树确实在想着买早餐买菜会不会太过，万一让张小斐觉得有负担怎么办？
但说实话，开门发现玄关旁边张小斐的鞋还在，确实让林嘉树从去年高铁同行张小斐提前离开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不由轻扬嘴角。走进厨房，将早餐一份份摆好，等待的同时，也期待着张小斐的惊喜表情。
深知张小斐爱睡懒觉，林嘉树也不愿去打扰他，带着耳机看了一部电影，还打了几盘游戏。
门锁被旋开的时候，林嘉树从台式电脑前抬起头，由于他的书桌是斜对着张小斐的房间属于死角地带，张小斐根本没注意到他。刚起床的张小斐头发不算乱，但脸色苍白，神情迷茫，呆呆地靠在门槛上愣神了一分钟，随后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侧身时视线与林嘉树相对，她笑得甜甜的，眼睛里满是星星。林嘉树对于她完全没有回神这件事深信不疑，但确实可爱。
“醒了？”
“嗯，我手机自动关机了，几点了？”
林嘉树望了眼张小斐前方墙上的时钟，有些庆幸她没发现，笑着说：“还算早。”
“嗯。”张小斐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走向洗手间。
林嘉树瞧了眼时钟，从沙发上起身前往厨房，淘米煮饭，又将消毒柜中的碗筷拿出来洗干净，再放进去摁好消毒键，接着从冰箱理拿出早晨买好的蔬菜和排骨洗净。
洗漱后，换回了昨日衣物的张小斐似乎精神了许多，朝林嘉树靠近时，面上带着因睡懒觉而微微难堪的笑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么晚了。”
“没事，饿了吗？”林嘉树问得很温柔。
“还好，”张小斐扫了一眼砧板上的排骨和鸡肉，微张的嘴写满了惊讶，“你会煮鸡肉？”
“会一点。”
“不不不，会煮肉类的，可是大厨了。”张小斐接过林嘉树手中的葱，“给我，我来洗，还有要洗的，都拿来，我可会洗了。”
洗汤勺时，溅起的水花滴进了林嘉树的眼睛，闭眼的瞬间林嘉树看见了张小斐焦急地眼神，这让他意识到，他是多么地想念与张小斐在一起的日子。
“没事儿吧？”张小斐瞧着林嘉树湿透的衣服，“你衣服都湿了，要不去换一身吧，这里我看着。”
林嘉树好心情地笑：“没事儿，做完菜再去换也行。”
张小斐转身又走过去洗菜，接着说：“其实我做得菜也能吃。”林嘉树对于张小斐这句话没做他想，简单地笑了笑，就继续忙着手上的了。
餐桌上，张小斐低头嚼着饭，面上没什么表情。
林嘉树整理了一下自己蓝色的低领毛衣，将椅子拉近，靠近了对面坐着的张小斐。“还合胃口吗？”
轻抬头的张小斐，浅笑着点头。“嗯，很不错。”
“那天吃了你的‘鸡蛋’，我觉得我该有点表示。”林嘉树揶揄。
张小斐附和着轻笑。“那你赢在了材料。”
害怕是自己多想，林嘉树总觉得张小斐似乎有心事，但又不知该如何问。气氛沉默下来。
张小斐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朝林嘉树望了一眼，“我接个电话。”
“好。”
张小斐接电话的声音细细的。“喂……我在朋友家呢……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你找我有事儿吗？……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误会了，我辞职跟你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不想谈了，我吃饭了……再见。”张小斐挂电话时，急忙将手机调了静音，而后将手机背面朝上放着。
“有急事儿吗？”林嘉树问。
张小斐抿着唇笑，轻轻摇头。“没什么事儿，之前公司的同事。”
“张小斐，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儿的话，我——”
“没有，”张小斐有些冷漠地打断林嘉树的话，随即好像意识到了不妥，忙又抿唇浅笑着解释，“真的没什么事儿，我们吃饭吧，”又拿筷子另一头指着蒸排骨，“很好吃，我都不知道你手艺现在变这么好了。”
林嘉树像被什么浇熄了火焰，他只得让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不想破坏氛围。“哦，跟一位常去的饭店老板学的，他煮得比我好吃多了。”
张小斐仍旧咬着夹的第一块排骨，心不在焉地咬着，“你做得也很好吃，”挡下了林嘉树为她装果汁的动作，“我不要了，谢谢，我已经很饱了。”
两人吃完午饭，接着就把碗筷一起收拾了，张小斐就提出要告辞了。
“谢谢你的招待，林嘉树，我得走了。”
林嘉树想了想后，点点头。“好，我送你吧。”说完，就去拿车钥匙。
张小斐在他转身后制止了他。“不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周末你该好好休息的，我走了。”
说实话，林嘉树有些生气，她总是这样，一不顺心就逃走，完全不给你理由。他坐在沙发上，听着大门合上的响动，林嘉树愈发地郁闷，就像被充满了气的气球挤住整个胸腔。这种不好受的感觉让他意识的，他跟张小斐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原点徘徊着，就像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张小斐进去房间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躺在沙发上的林嘉树就注视着那扇门下的那束黄色光亮，陷入一种名叫”为什么不直接说”的死循环中。
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张小斐提前离开了。
林嘉树压制着不悦，没有联系张小斐，正常回学校上课，甚至主动提出为大一的讲座维持纪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一天过得有多累。
打电话去向张小斐求和，这不是林嘉树的风格。他知道张小斐晚上8点多的时候会去操场跑步，所以他站在眺望台那儿坐着，期待张小斐会注意到他，这样起码能在尊严上赚回一成。张小斐瞟见了他，这让林嘉树欣喜若狂，却不敢喜形于色，自然地朝她靠近。“跑完了？”
操场大灯地照耀下，张小斐的影子靠着林嘉树，显得她很低落。“嗯。”
“今天早上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你，你没醒。”
“那你不可以多叫几声吗？”
张小斐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声音也变得怯怯的。“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走了。下次，我会叫你的，”又仰着脑袋看着林嘉树。“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林嘉树否认。
“我手机洗衣服的时候，浸水了，我去找你，又看到你好忙……”
“嗯。”
“那你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我本来就没生气。”
张小斐瞬间开心，一把抱住林嘉树。“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跟我分手呢，我好怕你跟我分手。”
两人虽然站在石梯旁，但上上下下的人也不少，林嘉树微微尴尬，只能尽力去安抚张小斐，却见怀里传来抽抽搭搭地声音，忙问：“张小斐，你哭了？”
不愿离开林嘉树的怀抱，张小斐将脸重新埋进林嘉树的胸膛，快速地摇头否认，但抽噎的动作却让林嘉树更加确定所想。“好了，好了，别哭了，那么多人看着呢。”林嘉树顺着张小斐的后脑勺轻抚她的头发，他知道也许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张小斐，却又觉得多余。
过了很久，林嘉树才意识到，那时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张小斐来说，是多么不公平。如果能在她哭的时候告诉她一句“那么久不联系我，我会担心”，或者“忙的时候来找我，也可以，我喜欢你在身边”，最重要的是那一句“张小斐，我喜欢你”。
为什么自己总是羞于去说爱呢，羞于去表达自己的感情呢？林嘉树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他想，也许是习惯吧，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他这样的一个林嘉树。不侵犯他人的世界，其实是逃避责任，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去捅破。但是，林嘉树，你还要成为那样的一个自私的傻子吗？
分针由5字指向6字时，林嘉树冲出客厅，在小区一楼搜索了许久后，林嘉树在小区前门看到了等车的张小斐，他跑了过去。
“张小斐。”
张小斐似乎正接着司机的电话，说完位置后，挂掉电话望着林嘉树。“你怎么下来了？”
“张小斐，咱们谈谈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啊？”张小斐指着从那头掉头过来的白色小车，“我叫的车到了，要不下次吧。”
林嘉树抓住了张小斐的手臂。“不，今天谈，就今天。”
两人重新回到了林嘉树的家。
“你怎么了？怪正式的？”
林嘉树早看出张小斐佯装轻松，却不愿顺着。“我想跟谈谈以前的事儿。”
“以前？”张小斐歪着脑袋想了想，“多久以前？”
“你为什么和我分手？”
林嘉树递去渴求真相的眼神时，张小斐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那么久的事，提它干嘛。”
“可我想知道，张小斐，我不想再纠结下去了，我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张小斐将身子坐直，双手放在腹前的包上，右手的大拇指不时摩擦着食指指关节。“就是不喜欢了呗，那还有什么理由。”
“所以，我不是在问你吗，不喜欢的理由，”林嘉树站到了张小斐的身前，“告诉我。”
张小斐抬起了头，“我讨厌你这副样子，”张小斐因愤怒涨红了脸，“自大的样子，我一直讨厌。”
林嘉树全身的汗毛都起了寒意，没有说话。
“明明同龄，你却老教训我，我这不好，那也不好，”张小斐站了起来，“那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张小斐掉下眼泪，却又自己生气地揩干，“真是，烦死了，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又仰起头望着林嘉树，“你还要听吗？”
林嘉树想着要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你看看，其实你自己也知道那几年你对我有多过分吧？”张小斐将包挂在肩上，往门外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