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猛强：破防记

破防记

.

（根据中学课文白居易《琵琶行并序》改写）

.

（1）

元和十年，

我被贬为，

九江郡司马，

江湖地位，

断崖式下降，

成为一个，

有故事的人！！

.

（2）

第二年秋天，

我在湓浦口，

送别客人时，

偶遇一个，

会弹琴的女施主，

跟她狠狠地共情了！！

.

（3）

她在夜里弹奏琵琶，

听那声音，

一秒就被击中，

而且有京派曲调的风格，

经过礼貌询问，

原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

（4）

据说，

此施主本是长安的歌女，

曾向穆、曹两位琵琶大师，

学习技艺，

后来年老色衰，

把自己打折，

嫁给一个生意人为妻！！

.

（5）

我是一个诗人，

她会弹琴，

我会写诗，

她有故事，

我也有故事，

我和她有很多共鸣，

我就想跟她交换技能！！

.

（6）

于是我就叫人摆酒，

请她继续接着奏乐接着演！！

曲子弹完后，

我写下一首长诗，

赠送给她，

一共六百一十六个字，

跟她交换技能，

题为《琵琶行》！！

.

（7）

大家如有兴趣，

请听我娓娓道来！！

那是我被贬为，

九江郡司马，

离开京圈权力核心的，

第二年！！

.

（8）

有天晚上，

我在浔阳江边，

送别客人，

枫叶和荻花，

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

（9）

我下马送客人上船，

举杯想喝酒，

却没有音乐助兴，

好像缺点什么，

即将分别时，

只看见茫茫江水倒映着月光！！

.

（10）

这时，

忽然听见江上传来琵琶声，

出现一个很会弹琴的，

实在太好听辣，

让我流连忘返，

客人也不想再走！！

.

（11）

我们循着声音，

礼貌询问，

是谁在弹，

琵琶霎时顿住，

弹奏者似要回答却又犹豫！！

.

（12）

我们定位好后，

把船靠近，

诚邀弹奏者相见，

添酒点灯，

重新摆开宴席，

再三邀请她才出来，

而且抱着琵琶半遮脸！！

.

（13）

她弹琴技能很高，

转动琴轴拨动琴弦，

试弹几下，

还未成调，

就已泛滥出情感！！

.

（14）

每根弦都低沉压抑，

每一声都充满愁思，

像是在诉说，

一生的坎坷，

或者不得志！！

.

（15）

她低头随手连续弹奏，

诉尽心中无限往事！！

轻拢慢捻，

抹了又挑，

先弹《霓裳羽衣曲》，

后奏《六幺》！！

.

（16）

粗弦沉重如急雨，

细弦细碎如私语！！

粗弦细弦交错弹奏，

像大大小小的珍珠，

落在玉盘上！！

.

（17）

时而像黄莺，

在花下，

啼叫般流畅，

时而像泉水，

在冰下，

流动般滞涩！！

.

（18）

随后，

乐声像冰下的泉水一样，

冷涩凝滞，

渐渐停歇！！

但却另有一种幽愁暗恨滋生，

无声比有声更加动人！！

.

（19）

然后，

又突然，

像银瓶炸裂，

水浆迸溅，

又似铁骑冲锋，

刀枪齐鸣！！

.

（20）

曲终时用拨子在琴弦中心一划，

四根弦同时发声，

如撕裂绸缎！！

左右船只都静悄悄的，

江心倒映着皎洁的秋月，

也好像听得入迷！！

.

（21）

她接着沉吟着，

放下拨子插回弦中，

整理衣裳，

收敛神情，

开始分享她的故事！！

.

（22）

原来她本是京城女子，

在虾蟆陵下居住！！

十三岁学会弹琵琶，

名字列在教坊第一部！！

一曲弹罢曾让琵琶大师叹服，

梳妆打扮常被同行歌伎嫉妒！！

.

（23）

五陵的富家子弟争相做榜一大哥，

弹完一曲收到的打赏不计其数！！

镶金花的银篦因打拍子而敲碎，

血色罗裙被酒泼脏！！

年复一年欢笑作乐，

虚度了多少秋月春风！！

.

（24）

这期间，

弟弟从军，

养母去世，

随着时光流逝，

她也渐渐，

从热销货，

变成滞销货！！

.

（25）

由小仙女，

变成老阿姨，

门前冷落，

车马稀少，

最后不得不，

因为年纪大了，

随随便便嫁给一个买卖人！！

.

（26）

而商人整天忙着赚钱，

一直在外地，

搞事业！！

她只能独自在江口守着空船，

月光洒在船上，

什么都是凉凉的！！

.

（27）

她常常，

弹着弹着，

想起红尘往事，

不停啼哭，

泪水冲花了妆容！！

.

（28）

我听到琵琶声已经叹息，

又听她那番话更加感慨，

真是跟她狠狠共情了！！

我们都是沦落天涯的人，

相逢何必曾经相识！！！

.

（29）

我也是有故事的人！！

我自从，

离开京城，

被贬浔阳，

一直在这个地方，

卧病在床！！

.

（30）

浔阳偏僻，

没有什么娱乐，

接触不了什么精神大餐！！

我住处又靠近湓江，

地势低湿，

只有黄芦苦竹绕着屋子野蛮生长！！

.

（31）

在这里成天只能，

听到杜鹃啼血和猿猴哀鸣！！

春江花开的早晨，

秋月皎洁的夜晚，

我只能独自饮酒，

自暴自弃，

自我伤害！！！

.

（32）

你说难道没有，

什么山歌或者村笛吗，

有是有一点，

但那些声音，

常常像什么猪叫，

或者鬼哭狼嗷，

根本难入法耳！！

.

（33）

所以，

那晚听了她的琵琶曲，

如同天籁，

整个人变得仙仙的，

我还让她再表演一曲，

不要推辞，

作为交换，

我承诺为她写个《琵琶行》，

使她扬名立万！！

.

（34）

她被我的话感动，

站立许久，

退回座位，

拧紧琴弦，

继续拨出，

更加感人的音乐！！

.

（35）

她弹得越发凄凄切切，

在座的人听了，

无不掩面哭泣，

其中流泪最多的，

就是我这个跟她，

狠狠共情的江州司马！！！

.

（36）

我那时离开核心圈，

像一条丧家之犬，

被抛弃已经两年，

一直心态平和，

假装淡定，

除了身体比较诚实，

让我大病一场，

但在那个晚上，

却深深感到，

真是彻底破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