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潮落,小王老王钓鱼记

2025-07-12  本文已影响0人  大海漫话人生

潮起潮落,小王老王钓鱼记

小王把第七根烟蒂摁进脚边的矿泉水瓶时,浮漂终于动了一下。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手腕猛地一扬,鱼钩却空了,只带起一串细碎的水花,在正午的阳光下晃了晃就消失了。

“急啥。”老王蹲在下游的柳树下,草帽压得很低,露出的胳膊黝黑发亮,“这时候的鱼比你还躁。”

小王没应声,重新挂上蚯蚓。河面上的风带着点腥气,卷着芦苇叶子擦过他的裤脚。这条通长江的支流窄得能看见对岸的玉米地,但涨潮的时候,江水倒灌进来,能把岸边的石阶没去大半。今天是农历初八,按老王的说法,涨潮该在六点二十四分——小王早上五点就来了,结果等到现在,浮漂像钉在水面上似的,除了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半点动静没有。

“爸,你说的那公式准吗?”他扯着鱼线往水里送了送,“初八乘零点八,六点二四,这都快十二点了,水还没涨起来。”

“长江的潮,跟咱地里的麦子似的,早一天晚一天都有准头。”老王慢悠悠地转着鱼竿,他的浮漂在水面上稳得很,“你看那芦苇荡,根须都露出来了,这是落潮落得狠了。等会儿水一上来,鱼全往草里钻,哪还顾得上吃你的钩。”

小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岸边的芦苇果然歪歪斜斜地倒向河床,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淤泥,几只蜻蜓停在芦苇杆上,翅膀被晒得透亮。他脚边的鱼护瘪塌塌的,早上钓的两条小鲫鱼在里面翻着白,连水都没没过半截。

“那我这一上午不白等了?”他把鱼竿往支架上一搁,塑料支架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掉进眼睛里,涩得他直眨巴。鱼线被风吹得缠在芦苇上,他拽了两下没扯开,索性蹲下去解,手指被线勒出红印子,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妈的,这破鱼!”

“啧,骂鱼干啥。”老王的声音从柳树下飘过来,“涨潮前一个钟头,鱼都在深水区待着,你这钩下在浅滩,跟在马路上撒米等鸡似的。”

小王解不开线,干脆掏出剪刀“咔嚓”剪断。新换的鱼线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甩了甩竿,线却缠在了轮轴上,越扯越乱。他盯着那团乱糟糟的线,突然觉得好笑——早上出门时还特意查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无风无雨,最适合钓鱼,结果呢?潮水像个赖床的懒汉,鱼比地主家的丫鬟还精。

“你看那水纹。”老王忽然说。

小王抬头,只见远处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不是风刮的那种乱流,是从河心往岸边推的,像有人在水里铺了层看不见的布,正一点点往岸上卷。芦苇根须周围的淤泥开始冒泡,先是小气泡,接着是一串连起来的,“咕嘟咕嘟”地往水面翻。

“来了。”老王站起身,他的浮漂不知何时斜了下去,手腕轻轻一挑,鱼线在空中划出弧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空中挣扎,银白的鳞片闪了闪,被他顺势抄进网里。

小王赶紧盯着自己的浮漂,可那东西还是一动不动。潮水涨得很快,刚才还露着的淤泥被水漫过,芦苇杆渐渐挺直了腰,水面一点点往上涨,漫过他的鞋跟,凉丝丝的。他往回撤了两步,脚下的石头有点滑,差点摔了。

“涨潮时鱼往上冲,嘴刁得很。”老王把鱼扔进鱼护,水花溅起来,“你看那浪花,鱼在水里跟疯了似的,哪有心思咬钩。”

小王看着水面。刚才还平静的河面现在起了浪,不算大,但很急,浮漂被浪推得上下颠簸,根本分不清是鱼咬钩还是水流在动。他握着鱼竿的手开始发酸,眼睛瞪得发酸,可浮漂就是不给个准信。有一次明明沉下去半寸,他猛地提竿,结果只钓上来一团水草,绿幽幽的缠在钩上,像在嘲笑他。

“妈的!”他又骂了一句,把水草扯下来扔回水里。汗水湿透了后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远处的玉米地被晒得蔫蔫的,蝉鸣一阵比一阵响,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收竿回家,又觉得不甘心,早上五点就来守着,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要不你歇会儿。”老王钓上第二条鱼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等平潮了再说。”

“平潮要等到啥时候?”

“涨够了就平了,大概一个钟头。”老王往鱼钩上挂了块面团,“就跟人喘气似的,吸满了总得憋一下。”

小王没歇,他换了个水深点的地方,把鱼饵换成了活虾。潮水还在涨,水面已经漫过了柳树的树根,风里的腥气更浓了,带着点长江的味道。他盯着浮漂,眼睛涩得厉害,忍不住揉了揉,再睁开时,差点以为看错了——浮漂突然往下一沉,带着劲往下拽。

“来了!”他喊了一声,猛地提竿,鱼竿弯成了弓,鱼线“嗡嗡”地响。水下的东西劲头很大,拖着线往河心跑,小王死死攥着竿,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就在他以为要钓上条大鱼时,线突然松了,鱼竿“啪”地弹回来,差点打在他脸上。

鱼钩空了,只剩下半个虾壳挂在上面。

小王盯着水面,突然觉得一阵烦躁,抓起鱼竿就往石头上砸。塑料把手磕在石头上,裂开道缝。

“你这是跟谁置气?”老王走过来,捡起他的鱼竿看了看,“鱼不咬钩,你砸竿子干啥?”

“钓个屁!”小王的声音有点发颤,“从早上到现在,就两条小鱼,还都是你钓的!”

“那是你没摸准时候。”老王把鱼竿递给他,“涨潮落潮,鱼都在搬家,哪有心思吃饵?等平潮了,水不动了,鱼才出来找食。”

他说着往河面上指了指。刚才还翻滚的浪头不知何时平息了,水面像块被擦干净的玻璃,倒映着天上的云。芦苇安安静静地立在水里,叶子上的水珠顺着尖儿往下滴,“啪嗒”落在水面上,晕开小小的圈。

“平潮了。”老王回到自己的钓位,刚把钩甩下去,浮漂就动了。

小王愣了愣,也赶紧挂上虾。鱼钩刚入水,浮漂就往下一沉,这次他没急着提,等那股拽劲再上来时,手腕一扬,鱼竿弯得恰到好处。一条尺把长的鲤鱼被钓了上来,在空中扭着身子,尾巴拍打着空气,发出“啪嗒啪嗒”的响。

“中了!”他喊出声,手忙脚乱地把鱼抄进网里,心脏“砰砰”地跳。

还没等他把鱼放进鱼护,浮漂又沉了。这次是条鲫鱼,鳞片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刚把这条摘下来,钩刚甩下去,又是一下——鱼像是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的,一条接一条地咬钩,鱼线“嗖嗖”地往回收,抄网伸进水里的声音此起彼伏,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凉丝丝的,却让人心里痛快。

“慢点摘钩。”老王的声音里带着笑,“别让鱼鳍扎着手。”

小王没空应声。他的手指被鱼钩划破了点皮,渗出血珠,他往裤子上蹭了蹭,继续挂饵。水面上的浮漂像个调皮的孩子,不停地上下跳动,每一次沉下去,都带着沉甸甸的希望。鱼护渐渐鼓了起来,里面的鱼挤在一起,“扑腾扑腾”地溅着水,腥气混着水草的清香,闻着竟让人舒服。

太阳往西斜的时候,老王收起了竿。他的鱼护比小王的还满,沉甸甸的,提起来时能听见鱼尾巴拍打水面的声音。

“落潮前一个钟头,还能钓会儿。”老王把鱼护往自行车上绑,“不过没平潮时好。”

小王看着自己的鱼护,笑了笑。刚才涨潮时的烦躁像是被水冲走了,现在只剩下胳膊的酸麻和心里的踏实。水面又开始动了,这次是往下降,芦苇根须一点点露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泥。

“爸,明天是初九,是不是七点十二分涨潮?”他收拾着鱼竿,突然想起早上算的时间。

老王回头看了看河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差不多。不过钓鱼这事儿,看潮,也看天,更得看性子。”

小王嗯了一声,把裂开的鱼竿放进包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凉意,远处的长江方向,隐约能听见货轮的鸣笛声,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知道,明天这个时候,他还会来,等着潮水涨起来,再等着潮水落下去,等着那些藏在水里的鱼,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咬上他的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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