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河间献王（前131-前130）

汉纪0340

原文：

四年（庚戌、前131）

夏，四月，陨霜杀草。

御史大夫安国行丞相事，引，堕车，蹇。五月，丁巳，以平棘侯薛泽为丞相，安国病免。

地震。赦天下。

九月，以中尉张欧为御史大夫。韩安国疾愈，复为中尉。

河间王德，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以金帛招求四方善书，得书多，与汉朝等。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采礼乐古事，稍稍增辑至五百余篇，被服、造次必于儒者，山东诸儒多从之游。

五年（辛亥、前130）

冬，十月，河间王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道术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明。天子下太乐官常存肄河间王所献雅声，岁时以备数，然不常御也。春，正月，河间王薨，中尉常丽以闻，曰：“王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惠于鳏寡。”大行令奏：“谥法：‘聪明睿知曰献。’谥曰献王。”

班固赞曰：昔鲁哀公有言：“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信哉斯言也！虽欲不危亡，不可得已。是故古人以宴安为鸩毒，无德而富贵谓之不幸。汉兴，至于孝平，诸侯王以百数，率多骄淫失道。何则？沉溺放恣之中，居势使然也。自凡人犹系于习俗，而况哀公之伦乎！“夫唯大雅，卓尔不群”，河间献王近之矣。

解读：

汉武帝元光四年（公元前131年）

夏季四月，天气异常，竟降下寒霜，地里的庄稼都被冻坏了。

当时，御史大夫韩安国正代理丞相职务。不料在一次出行引导车驾时，他从车上摔落，脚部受伤，行动不便。到了五月丁巳这一天，汉武帝正式任命平棘侯薛泽为丞相，韩安国则因伤病免去职务。

同一时期，国内发生了地震。为此，朝廷颁布诏令，大赦天下。

九月，武帝任命中尉张欧为御史大夫。此时韩安国的伤渐渐好转，于是重新回到朝廷，出任中尉一职。

河间王刘德为景帝之子，勤奋好学，尊重古道，做事讲求实际。他不惜用金银和丝帛广泛征集四方流传的珍贵典籍，最终所得的书籍数量竟可与朝廷的藏书相比。当时，淮南王刘安也喜爱收藏书籍，但他招集来的大多是一些华而不实、空泛辩驳的内容。而河间王所获得的，多是先秦所传的古文旧书，其中涉及礼乐制度与古代事迹。他不断搜集整理，逐渐增补到五百多篇。平日无论是衣着举止，还是一言一行，他都依循儒者风范。崤山以东的许多儒生，都仰慕其品行，纷纷与他交往。

汉武帝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

冬季十月，河间王入京朝见汉武帝，进献了一部典雅的音乐曲谱，回答了有关三雍宫（指明堂、灵台、辟雍）的典章制度及皇帝亲自拟定的三十多个问题。河间王的回答立足于治国之道，句句切中事理，言语简练而意思明确。武帝十分欣赏，命令太乐官好好保存并经常演习河间王所献的雅乐，逢年过节时列入仪式节目，不过平时并不经常演奏。

正月，河间王去世。中尉常丽向朝廷报告说：“河间王行为端正，持身严谨，为人温和仁厚，谦逊俭朴，对待臣下真诚有礼，体察民情明睿深入，尤其同情关怀鳏夫寡妇。”大行令随即上奏，依据谥法规定：“聪明睿智称之为‘献’。”因此，朝廷赐谥号为“献王”。

史家班固对此这样评论：从前鲁哀公曾说：“我生在深宫之中，在妇人手中长大，从未知道什么是忧愁，从未知道什么是恐惧。”这话说得多么真实啊！像这样的人，即使想不让国家陷于危亡，也根本做不到。正因如此，古人把贪图安逸看作饮鸩自杀一般危险，而将缺乏品德却身享富贵的人视为不幸。汉朝自建国以来，直到孝平帝时，诸侯王多达上百人，其中绝大多数骄奢荒淫，背离正道。这是为什么？无非是因为他们长期沉溺在放纵任性的环境中，所处的地位和权势最终导致了这种结局。就连普通人都难以摆脱习俗的影响，更何况鲁哀公这样的人呢？古人说：“唯有真正大雅之人，才能卓尔不群。”看来河间献王是当之无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