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纷飞(一)

自开自落

    多年以后回看现在，我们也许会发现从此以后，几乎所有都变了。

      今天周二，正是春天，杨柳絮在城市飘飞泛滥，许多人脸颊脖颈痒痒的，过敏体质的还有点咳嗽。我们决定骑车出门，外面是晴朗的好天气，我和太太约好朋友一起去看沙发和抽油烟机。新房交付我们都很期待乔迁入住，开始新生活。

    去年夏天庐城房价每天都在飙升，事实上所有城市的房价都在涨。我们赶上末班车艰难付了首付。等在银行办好贷款，多年积蓄已经耗尽，手头只有几万块钱，但是有了家妻子很开心，即使以后十多年都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家具城里人潮涌动，导购姑娘笑靥如花，眼神犀利。我们的购买力小姑娘扫几眼我穿的旧皮鞋，妻子的发型和去年款的平价大衣就明白了。她训练有素的带着我们去往特价区。客客气气给妻子台阶:不是结婚装修新房，咱们选性价比高的更划算。

妻子在有限的几款特价里面犹豫不决，掂量能不能更节省一点。我沉默着对朋友微笑。穷是脸上的浮灰，人人都看得到。空气尴尬的沉默下来。导购员疲惫的微笑，建议看另外一款漂亮的。

我示意身边的人一起去抽根烟。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王庚，我们大学同学四年，毕业后同城打拼，年龄相近，知根知底。成家以后琐事渐增，彼此周末常常约在一起喝一杯。他比我负担少，人脉广，工作也前景广阔，仍然愿意陪我喝酒，听我啰嗦，我很感激。

路边开过一辆扫地车，哗哗的流水冲到地面，成团的柳絮溅着泥点黏在排水沟上。

妻子的电话来了。

我捻灭烟头，远隔十几步看着妻子。心萍腰肢纤细，背影绰约，她转过身来跟店长说话。红润的脸颊，闪亮的眼神，半身前倾，手指捻着包带，看来真的很喜欢。王庚上前打算帮腔，妻子较真的在还价。

我觉得无可不可，款式颜色无关紧要，她喜欢就好。

“多少钱？埋单。”

我抽出银行卡，干脆结账。导购姑娘费半天口舌，口红有些脱色。闻声而喜，连忙双手接过卡片。

“先生您真有眼光，现在做活动这个价格特别划算。今天门店优惠，还有赠品，您买了，只有赚到。先生，承惠一共九千五百元，请留下地址电话号码，我们后期安排送货上门。”

“哎，慢着。”王庚突然打断，“我们在你这电器家具全套购齐，能有什么优惠？”

我大惊，连忙上前。“别，我们……”

“反正都要买，我也打算搬家，我先问问价。你别管。”

我跟妻子对看一眼，沉默了。

王庚舌灿莲花，一通乱侃，导购精疲力竭，惊喜交加。最后打了个折上折，新老客户团购价一并优惠。王庚还不满意，联系经理说要商场会员内部价。我目瞪口呆，只有看着。

导购收银都乐了，找经理出来应付。五分钟以后一位衣冠楚楚的西装精英走出电梯。粉色的领结，骚包的细脚裤，油头粉面，唇红齿白。我和王庚一愣，然后大笑。

“乐乐，你个狗东西，怎么在这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