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痕迹

题记：不翻相册，不回顾过往状态，似乎觉得一切都是永恒的，没有消亡，也没有沧桑。只是某天，你突然在镜子里看见了眼角的细纹，然后惊慌失措。

别人可能不知道，自己从小就是个弱性子。

幼儿园，顶着个光头，再加上没啥柔软性，老师在组织跳舞活动时，从来都忽略我。所以，在别人练舞时，我就顶着光头，屁颠屁颠荡回家吃蛋炒饭去了。小学时，刚开始在村里上学，一对变态双胞胎兄弟坐我周围，年少无知的他们激素失衡，放着那么多人不欺负，专爱找我麻烦。那会老妈还年轻气盛，一冲动就把我桌子搬到与讲台平行的位置，这举动绝对地挑战了老师的权威，老妈刚走我就接受了老师的一顿咆哮，从此更是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三年级后，转去镇里上学了，这才发现坏孩子原来可以这么多。胆战心惊、唯唯诺诺地活着，然后突然有一天，好朋友梅告诉我，我前桌的那小黑货喜欢我，在我睡午觉的时候居然向我伸出爪子：摸摸头、掐掐脸，居然还敢深情凝视（极度怀疑小屁孩口中的凝视）。那会处于颜值巅峰的我，居然没有虚荣心，从此避他如蛇蝎，就更是不敢表现了。

好不容易过完了混乱的小学上初中了，想着这会应该可以在新环境里放飞自我了，然后发现自己成留守儿童了。你知道留守儿童的敏感跟不安是怎么一步步建立的么？我最有说话权，因为我是一步步爬过来的，那么的小心翼翼，泪迹斑斑。亲戚中的一个叔叔是校长，这成了老妈心安理得放手的最好理由。周一到周五寄宿学校，周末跟豆豆一起去外婆家，你看这是多么完美的安排。（也许会问，豆豆是谁？我没介绍么？她是我二姐。啥，你还有个二姐？嗯，不仅有个二姐，还有个大姐。没被计划生育？没，因为有后台。）可是过于完美的事情，都注定败絮其内。我就在那个年纪被放养或漂泊了三年：豆豆6岁前在外婆家长大，回家后桀骜，与老妈彼此嫌弃，去了外婆家，那简直是回了自己的大本营，以前我是家里小公主，现在好了，全反过来了，她是外婆手中的小公举，以前在自家受的冷落全返给我了，或许加倍。不喜欢我？好，那我就少出现好了。周末跟朋友待一起，回到自家空荡荡的房子住，在自家念着奶奶的名字哭到断肠。真的很好奇，那几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印象中从没奶奶的痕迹，只看过奶奶挂在家里的遗照，却在那三年里成了我最好的精神伙伴。周末经常不回外婆家，居然也没被担心。有次姑妈来了，送了一箱大苹果。我背着大苹果去了外婆家，还被冷嘲热讽说，哟，怎么回来了，是知道庄稼都收完了？拿出苹果后，瞬间就得到了热烈欢迎。关于世故的这堂课，真的是对我影响巨大。在留守的这三年时光了，我不知怎么就活下来了，但也仅是活下来了，即便有着聪明的头脑，课业始终只维持着中下游。

意料之中，我并没考上县三重点。那会，可能也是被放养三年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成了唯一那个心甘情愿为自己负责的人，就莫名紧张爸妈是否愿意给我交保证金去省重点。打电话去问爸妈，得到的结果是：哟，这会紧张啦，就你那分数，叔叔（校长）说没必要，就那私人楚吧。心想，完了，感觉小公举地位要下线了。倒不是真想去县重点，刚浪过那敏感不安的三年，真去了所谓的重点，那将被折磨成怎样的自卑。而是，开始产生了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丝忧郁。即便在留守的三年里怎样地被放养，怎样地被忽视，我都一直有一丝自己的小骄傲：外婆不喜欢又怎样，我永远有爸妈爱。然而，这会，我突然意识到，不优秀久了，连爸妈都嫌弃。

在这种忧郁中，我进入了私人楚，接管人变成了舅舅舅妈。在这四年里，全新的自己上线了，精神层面的营养不良得到了缓解，真的很庆幸自己有过这四年，温暖了自己，温暖了人生。入学，首先认识的人就是舍友瘦冬瓜跟矮荔枝，第一眼，两个奇葩，没意思，还要跟我用嘴咬同一个梨？送你们好了。然后开始上课，居然跟瘦冬瓜是同桌，我这么矮的个子居然坐第五排？有没有搞错？不过无所谓了，毕竟不是班主任从初中带上来的，也毕竟不是高分档。可最折磨人的事在后头，瘦冬瓜是个有点清高的高傲档，人家是发挥极度失常才与重点失之交臂来的私人楚，在自尊心的驱使下，完全是上进学生里的战斗机。第一个月，简直让前后排都地震山摇。被瘦冬瓜嫌弃不够上进，嫌弃老自习打扰她，嫌话多。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跟人吵架，还这么乐此不疲。就这么不停歇地吵了一整个月，月假三天上来，咦，不吵了，双方都歇火了。我也尽量不去吵她，安安静静地自己神游，偶尔在她带动下还认真学习会。那会，主要感觉就是无聊。期中考试结果一出来，瘦冬瓜第三，矮荔枝第五，我居然第七。虽然不爱学习，但好结果谁不喜欢？打电话告诉爸妈这消息，老妈在电话里头的尖叫跟狂喜，让我震撼。我是开心，但那开心与自己得到漂亮衣服无异，但老妈的狂喜与不可置信，却让我领悟到，要想得到他们的重视，那就成绩好，高分。就这样，我得到了那四年生活的第一个锦囊。后半学期，跟着瘦冬瓜的脚步，认认真真地学习，就这样，一不小心就认真了四年。这四年时间里，没有想过其他任何事。用了50%精力学习，用了50%精力发呆无聊幻想。就这样，把自己送上了211。

大学在南京，班上学生基本都江浙沪包邮送过来的。那会，自己第一次出了县城，开始说普通话，开始自己买票，开始所有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很胆怯，跟自卑。怎么办？少说话，继续稍稍自卑着呗。舍友们都很好，很随和，最重要的是她们都不属于任何红二代、官二代、富二代的圈子，小康且温暖着。大学文化嘛，大家都知道，除了少数奇葩，一般人都是在玩，没什么人读书。高中时，有瘦冬瓜带着，有郭敬明陪着，半是努力半是忧郁地过了。大学了，无聊了，怎么办，看小说呗。那会已经看腻了小四的忧郁，其实说看完了比较确切。那看啥，穿越正火，那就看穿越吧。夜以继日，课堂到宿舍，宿舍到课堂。要期末考了？提前两周封书备考，咦，结果一出来，第一？下巴都掉了。为啥？因为他们连考前两周的紧张备考都没有，真是不太聪明，撇撇嘴。

大三了，大家都忙着找出路了。我怎么办？看了三年小说，在这三年的自由世界里，连场恋爱都没想谈过，其实也该说是早过了颜值巅峰期，再也没法吸引有魅力的人了。那怎么办，没男朋友就没法当家庭主妇，没知识就没法找高薪职位，没后门就没法事业单位，怎么办？那就只能靠排名去保研了。有时，我觉得自己真的是运气好，居然拿了清华跟北微的免试推荐书，哟，回家着实嘚瑟了一把。嘚瑟完了呢？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又开始出来作祟，总觉得自己这一水货，没啥真才实学，去了那怎么办？就这么煎熬了半年，然后还是颤抖着去了科院。一去，发现，靠，一票水货，还是些对现状沾沾自喜的水货。然后又从自卑转入了担忧的半年，想着怎么办？从这毕业了又能怎样？毕业了还是没文章没后门没男朋友。怎么办呀怎么办？和胖娜在北京1号线上日复一日地讨论。胖娜也是个上进心十足的学霸，在清华夏令营时认识的。她一心想进清华，没成功，来了科院。从此之后，就立志要出国挺入美帝，为科研献身。咦，一合计，被洗脑了，脱离水货最近的路，就是出国。可是美帝？No，太辛苦了。我的人生还是用来享受的，高中四年都没能耗上我100%力气，更别提到了现在总能找着工作饿不死的阶段。那就大澳吧！拼着回实验室前一个月，硬着头皮考了雅思，6.5，不错。口语，5.5？让我面壁会。所以，千万别用英语跟我交流，那是自残行为，对彼此都是。进入实验室后，开始实验。很心酸的开始，因为实验总是虐新手。实验室人包括老板都很好，喜欢这种氛围，简直perfect 。但正如我前面所说，一切完美的都是假象。实验室有一个超奇葩工作人员：占便宜、挖坑、打报告、狐假虎威、小三、挖墙脚、见不得人好，反正必须用尽其他所有人的nice才能中和掉这些。被她欺负过一次，还当场飙泪，此后，再也没发生过了。然后就研三了，怎么办，日子过得太安逸，不想备考雅思。不刷口语就去不了大澳，怎么办？那就去欧洲吧。一封一封的邮件发出去了，又一封一封地石沉大海了。所幸在快要放弃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回应。就这样，屁颠屁颠地出来了。

出来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一个人了。买家具、装饰屋子、学做饭，所有事情都得从头学起。事情上，这是自己出来的第九个月，没饿死，没冻死，面色红润有光泽。很不错嘛，但在某个傍晚，对着镜子，突然发现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少了一丝美，细看，OMG，眼角细纹！面膜、眼霜、玻尿酸立马买起，惊慌失措，兵荒马乱。

你以为，日子就这么像没脚的精灵稍稍溜走了？如此大度不留痕迹？错！看看眼角，看看心绪！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很好，看这惊慌失措！好好修炼吧，直至能心平气和接受的那天！

爱自己，田小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