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松:一位在尘世修行入世的苦行僧
白岩松:一位在尘世修行入世的苦行僧
文/渡岩
有天在电视里看到一个说辞,迅速闪过的画面,好像在说美国历史上第一个获得普利策奖的黑人,伊尔·布拉格,他是一个贫穷家庭出身的孩子,在他童年的时候父亲带他认识了梵高和安徒生,成名后他说感谢这两个人,使他知道,上帝没有看清卑微。
在此之前,我以为新闻工作者说话、演讲、写稿、采访就该跟做新闻的时候一样,犀利、凌厉、简短有力、直击要点。然而在我看到白岩松的文字和新闻报道之后,我觉得他更像是一位喋喋不休的僧者,以为可以照亮这个世界一点点而不厌其烦。
有次路过客厅,大电视屏幕正播放着白岩松的一张脸,爸妈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幽默的戏谑,人中紧皱,好像永远抚不平,但嘴里又说着幽默的话语,人到中年不油腻,能在这个新闻里经历二十几年,还有一如初时的脸庞,独立思考,这个时代不多见了,父亲说,你可以去看看他讲解的足球。
在他的书《幸福了吗》扉页上写着一段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诗: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够巧妙地渡过这一生/这佛光闪闪的高原/三步两步便是天堂/却仍有那么多人/因为心事过重而走不动。
他谈起与季老(季羡林教授)的一段谈话:主义和宗教,哪一个先在人群中消失?季老的回答是:假如人们一天解决不了对死亡的恐惧,怕还是主义先消失吧,也许早一天。
在中国,没有形成统一认可的宗教观,自然无法超脱痛苦到达彼岸世界,如果有什么神明之类也只是敬而远之,拜完后再把这个贡品拿下来吃。白岩松关心的是,我们没有宗教信仰,该怎么去塑造自己的信仰,使苦痛的人生得以解脱?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吗?上涨的房价,勾心的职场,他是在担心理想主义者在生活巨大的压力和诱惑之下变成现实主义者,而现实主义者又变成功利主义者,功利主义者变成投机主义者,何以自救?
白岩松是喜欢跟老者、老人交朋友的人,他在集美大学的演讲里鼓励年轻人不要总是错过老人。确实,老人的智慧可以透过已经迟暮的人生经验,毫无保留地赋予你,但正是因为与老者的交谈,我们时刻保存着自己的青春。他写道:
1949年出生的这一代。他们幸福死了,用一个诗人的话说,时间开始了。当他们十二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年自然灾害。等他们开始上学时,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等他们要谈恋爱时,男女不分,所有的人都穿一样的衣服,男人能干的,女人也都要干。等他们二十七八,终于生活安定下来,想要结婚要小孩的时候,突然恢复高考了。有的回城,有的高考,命运从此发生了转折。终于到三十多岁,想要多生几个小孩,计划生育了;等他们开始享受天伦之乐时,下岗了,大学生找不到工作了。
他在反思,社会有社会的问题,我们也有我们的问题,很痛苦,但又试图说服自己平静,人文主义者,敏感是最好的源头,也是痛苦的源泉。
2003年伊拉克战争,央视要求当时驻伊拉克记者水均益撤出,水均益眼看直播泡汤得自己仿佛像个逃兵,偷偷返回报道并给白岩松打了电话帮他报告领导。他几乎二话没说都在为水均益争取这一时机,尽管事情不尽如人意但已尽到最大的努力,很无奈,记者的天职总是遭受诸多阻碍。
他就像是一位入世的苦行僧,呼唤自由、独立、思考,但却不能大声疾呼自由奔走,谈起陈虻的时候,他说那是一位非常寂寞的人,他也是孤独的,只是他时时抚慰自己,教自己平静。
陈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