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锦色 第二十一章 再平江南
不得人心
尽管杨坚多疑、猜忌、刻薄，对待功臣们不够大度，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使有着这些令人诟病的缺点，他仍然不失为一位大有为之君。
每一个大有为之君都有着一个共同点——对土地和人口有着狂热的爱好，杨坚也不例外。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平定南陈以后，晋王杨广从建康给杨坚带回来了许多战利品，而在这些战利品当中，杨坚最感兴趣的就是江南的地图和户籍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杨坚翻遍南陈的户籍册，发现江南那么辽阔的疆域，竟然只有区区两百多万的人口。南方那么大，经济又那么发达，人口只有区区的两百多万，这可信吗？
当然不可信了！
毫无疑问，南方真实的人口数量肯定超过两百万人。
那么，那多出来的人口去那儿了，为什么没有被记录到官方的户籍册中去？
没多久，杨坚就得出了答案：世家大族！
南方是一个典型的世族社会，世家大族在南方有着很高的地位，他们把持着中央的朝政，在地方也有着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
依靠着庞大的势力，世家大族们大量地占有土地、隐瞒人口，南方虽经历多次改朝换代，可对他们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世家大族们还是拥有着庞大的特权。
世家大族如此嚣张跋扈的行径，以杨坚的性格，自然忍无可忍，他要在南方实行和北方一样的州县两级制度改革。如此一来，不仅仅能够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得到南方人口的准确数据，又可以打击世家大族的嚣张气焰，可谓一举两得。
江南地域辽阔，要进行这么一次大规模的改革，最主要的执行力量就是地方官吏。但南陈原有的地方官吏们，都是世家大族出身，根本不可信任，杨坚又岂会任用他们来执行这项浩大的工程呢？
北方出身的官吏取代了原来的地方官吏，成为了各州县的行政长官，这些人成为了杨坚实行这次大规模改革的主要执行力量。
随着州县两级制度的实施，许多州县被撤并，又有许多州县被增设了，更有相当多的州县被改名了。比如说，原南陈的吴州（今江苏苏州）被改为苏州，东扬州（今浙江绍兴）被改为吴州，原隋朝的吴州（今江苏扬州）被改为扬州……
这些被改名的州县里，命运最惨的还要数原南陈国都建康了，被杨坚下令夷为了平地，州治则移到了石头城（今南京市鼓楼区），并更名蒋州。
伴随着行政区域的改变，南陈原先的地方官员被大批量地撤换，接替他们的无一例外是北方人。
那么原来的官吏呢，这么多的官吏要如何安置呢？
杨坚大手一挥，除一小部分官吏免职回家外，将大部分世家大族出身的南方官吏们迁移到了北方。（“江南士人，悉播迁入京师”，出自《隋书》）
这些官吏进入北方后，大隋朝廷却没有给予他们相应的安置政策，致使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给社会造成了极大的动荡。
成语“破镜重圆”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个时期。
陈叔宝的妹妹乐昌公主，嫁给了太子舍人徐德言为妻，夫妻俩郎才女貌，十分恩爱。
徐德言出身于江南大族东海徐氏，不仅仅才华横溢，还很有政治眼光。他看到陈后主昏庸无道、任用奸臣，导致国事日衰，预感到南陈会被隋朝灭亡。
抱着对未来的忧心忡忡，抱着对妻子的无限爱意，他流着泪对乐昌公主说：你哥哥如此昏庸，国破家亡就在眼前，一旦国破家亡，你我便不能长相厮守了。以你的才气容貌，国家灭亡后，定会掳到皇宫中或富贵人家，倘若我俩不死，希望能有重新团聚的日子。
说罢，徐德言取出一面圆形的铜镜，一破两半，一半交给乐昌公主，另一半自己留下，并互相约定：每逢正月十五元宵节，乐昌公主就派人去市场上售卖这半面镜子，用这种方式给徐德言发信号。
果不其然，南陈不久就被隋灭掉，乐昌公主被俘，被隋军掳掠到了长安，成为了越国公杨素的侍妾。
而徐德言呢，罢官以后同样被带到了北方，担任蒲州（今山西永济）司功一职，成了一个不入流的小官。
蒲州距离长安很远，可徐德言十分思念妻子，为了实现对妻子的承诺，他不惜长途跋涉，上京寻访。
徐德言对乐昌公主念念难忘，乐昌公主对徐德言也是旧情难忘。就算是杨素对她百般宠爱，她心中心心念念的依旧还是结发丈夫徐德言。
正月十五那一天，乐昌公主按照约定让家奴带着那半面镜子到市场上去叫卖，而且故意要价很高，好引起往来人群的注意。
恰逢此时徐德言正拿着半面铜镜在街上转悠，忽然听见叫卖铜镜的声音，定睛一看，是一位老仆正在叫卖半面铜镜，只不过那位老仆叫价太高，周围的人停下来看了一眼就都走掉了。
徐德言快步上前，将自己手中的半面镜子与这半面镜子拼在一起，果然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徐德言睹物思人，不觉泪流满面，问了老仆人，才知道乐昌公主已落入杨府，成为了越国公杨素的爱妾。
听到此处，徐德言的心凉了半截。杨素是谁？那可是当今朝堂上的当红炸子鸡！平陈之战后，苏威转任尚书右仆射，杨素因平陈之功成为了新一任的纳言，李德林被贬后，他又接替李德林转任内史令，是大隋帝国继高颎、虞庆则之后第三位出将入相的大人物，身份举足轻重。可他徐德言呢，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想要和杨素抢女人，其难度大于登天。
怀揣着对爱妻的思念，徐德言忍不住在半面镜子上写下了一首《破镜诗》：镜与人俱去，镜归人未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
徐德言嘱咐老仆，把那半面镜子带给乐昌公主，只要她看见了镜子上的诗，会明白一切的。
老仆带回了镜子，乐昌公主一看镜子上面丈夫的题诗，顿时泪流满面，一连几天茶饭不思，郁郁寡欢。
杨素见乐昌公主情绪如此低落，赶紧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乐昌公主也不隐瞒，对杨素据实相告。杨素在听完了乐昌公主和徐德言的故事后，对此事颇为好奇，就派人把徐德言叫到了自己府上，让他和乐昌公主相聚。
夫妻两人历经了短暂的分别，终于再次见到了彼此，时间虽短，却恍若隔世。如今的他们，一个从太子近臣变成了末流小官，一个从金枝玉叶变成了权贵小妾，夫妻两人就算是近在咫尺，也不敢相互看一眼。
杨素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便让乐昌公主赋诗一首，以示其志。
乐昌公主没有犹豫，随口吟道：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验做人难。
一句“笑啼俱不敢，方验做人难”道尽了乐昌公主内心的心酸，饶是杨素在沙场上冷酷无情，也不免大为感动，他决定成人之美，把乐昌公主还给徐德言。并且，杨素还资助了徐德言大量的财物，让他带着乐昌公主返回江南。
虽然这个故事最终获得了一个美满的结局，可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徐德言和乐昌公主的例子能有几个，更多的还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世家大族们从高高在上的权贵阶层，一下子成为了饱受屈辱的二等公民，心中愤懑异常。
这是一种危险的情况，然而急于求成的杨坚非但没有察觉，反而火上浇油。他下令，限制江南地区的老百姓们信奉佛教，每州只得设置两座寺庙，其他的一律拆除；同时以强硬的态度派人在江南地区大力推行宰相苏威所编撰的《五教》，即有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这五项内容的一本小册子，每一项都做了长篇大论的注释，还明令要求江南百姓人人都会背诵。
平心而论，杨坚的出发点是好的，他的目的，是为了尽快消除南北方因为长期的分裂带来的隔阂，可他的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夸张了。
要知道，江南百姓对佛教不仅仅是痴迷那么简单，更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的精神寄托，不让江南百姓信仰佛教，那和杀了他们有什么不同。
自从“衣冠南渡”以后，江南一直是中华民族文脉所在，上至世家大族，下至普通百姓，都自诩为“中华文明的继续人”，说的通俗一点，江南地区人人都认为自己是个有文化的知识分子。
而北方呢，一向被南方视作蛮夷，如今杨坚以近乎洗脑般的方式派北方人教授南方人《五教》，这和让小学生教博士生读《论语》有什么区别，都是班门弄斧而已，这极大的侮辱了江南百姓的自尊心。
南北方分开了两百七十余年了，两个地方的社会制度、生活习惯和文化传统等各方面都截然不同，以杨坚为首的大隋君臣沉浸在一统天下的巨大喜悦之中，根本没有考虑到南方的实际情况，对于南方的治理直接套用了北方的模式，以急功近利的态度对南方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改造，又不合时宜地拆毁佛寺，以极其强硬的态度宣传《五教》，如此一来，既得罪了世家大族，又得罪了百姓。
江南平叛
得罪了世家大族，又得罪了百姓，这样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不知什么时候起，江南地带传出了这么一则谣言：大隋朝廷不仅仅要把官员、文人迁往北方，还要把江南所有的百姓都迁移到北方去。中国人自古以来有着浓厚的乡土情节，你让老百姓离开故乡，他们还不得和你拼命啊！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江南大地，叛乱，随之而来。
开皇十年（590年）底，一场席卷昔日南陈全境的叛乱爆发了，不甘心收到欺侮的世族大族、豪强地主们纷纷举起反旗，起兵造反。由于他们在地方上有着很强的号召力和影响力，百姓们纷纷加入了他们的叛乱队伍。
叛乱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很快就席卷了整个江南，江南大地，到处是叛军的身影，势力大的有几万人，小的也有几千人。
叛军们对于隋朝派来的地方官吏十分痛恨，只要抓到了他们，就一定会将他们虐杀泄愤，杀人之前，他们还要骂一句：“现在，你还能逼我背诵《五教》吗？”（更能使依诵《五教》邪！）
面对这么大规模的叛乱，杨坚自然不敢怠慢，他派出了第一名将杨素，率领史万岁、来护儿等将领南下平叛。
和平陈之战的规模相比，平定江南叛乱的规模实在是不值得一提。但是，平定江南叛乱依旧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江南大地叛军多啊，他们就像杂草一样，遍布在江南各地，各有各的地盘，想要平定江南，就要像拔草一样把这些叛军一支一支收拾喽！
杨素率军自杨子津（今江苏扬州南）渡过长江，随后开始着手领军平叛。面对多如牛毛的叛军，杨素冷静地分析了局势，制定了“先弱后强”的打击顺序，相继打败了晋陵、无锡、苏州的几支叛军，后移师向南，兵锋直指据守浙江（今钱塘江）东岸的高智慧。
高智慧是会稽（今浙江绍兴市）人，自称东扬州刺史，他的实力是各路叛军中最大的一支，拥有上千艘战船，数万兵众，手下将士悍勇矫捷，战斗力很强。
听说杨素来了，高智慧早就在东岸筑起了绵延长达百余里的营垒，把战船布满了江面，严阵以待。
面对高智慧这么大的阵仗，杨素不敢怠慢，随即在西岸扎下营来，与高智慧军隔江对垒。
此时，部将来护儿向杨素献上了一条妙计：率兵偷袭。
他向杨素进言说：“吴人擅长水战，我军很难和他们在水上作战，末将请命，率精兵过江偷袭他们的大营，截断他们的退路。如此，敌军进退无路，必败无疑。这也正是昔日韩信击破赵军所使用的计策！”
杨素一听，当即同意了来护儿的建议。
当天夜里，来护儿带着几千精兵乘坐数百小船，从下游偷渡到了浙江东岸。随即，发动突袭，一举攻破了高智慧的大本营。
为了乱敌军心，挫其斗志，同时也是给对岸大军报信，来护儿偷袭得手后，当即下令纵火焚烧营垒，一时间叛军大营内烟焰冲天，光耀夜空。
杨素看到叛军大营火起，知道来护儿偷袭成功，遂率隋军主力渡江发起猛攻。
叛军被前后夹击，哪有战意，被隋军一击即溃，全军溃败。高智慧见败局难以挽回，只得率领残部乘船逃入海中。
杨素率军从余姚（今浙江余姚）渡海，紧追不舍，追至婺州（今浙江金华），碰上了拦路的叛军首领汪文进和他的大将蔡道人。
遇见了拦路虎，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杨素直接把他们俩给收拾了，平定了婺州。此后，杨素开始分兵，他派出麾下大将史万岁，率军两千由婺州进入浙西南山区，追击那些逃入山中的叛军余孽。而他自己呢，则率领主力大军继续追击，直追至永嘉（今浙江温州），终于追上了高智慧。
没办法，高智慧只得仓皇率军迎战。结果可想而知，高智慧再次被杨素打了个鼻青脸肿，只得率军继续南逃。他逃到了闽越一带，联合了泉州（今福建福州）叛军首领王国庆，继续作乱。
杨素在永嘉再次击败高智慧后，又顺手把作乱的叛军沈孝彻击败了，随后走陆路转向天台、临海，继续追击反隋散兵，前后战斗达一百多次，一路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杨素报捷的捷报一封接着一封发到了长安，一封捷报代表着一次战斗，杨坚看着杨素发来的这些捷报，既惊叹于杨素的行动迅速，又担忧于杨素的身体状况。如此高强度的战斗，连机器都受不了，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因此，考虑到江南的叛军大部分都被杨素平定了，杨坚就下了一道圣旨，令杨素回长安修养，剿匪一事，由其副手接替。
杨素对杨坚的体贴十分感动，接到旨意后便立刻回到了京城。可杨素心系前方战事，在京城根本呆不住，几天后又请旨返回了前线。
重新回到前线以后，杨素立刻率军由会稽（今浙江绍兴）走海道向泉州进军，进攻王国庆叛军。王国庆认为北方人不习惯海战，根本没对海上的方向有过防备，被跨海而来的杨素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通过短暂的交手，王国庆就明白，他远不是杨素的对手，于是他干脆放弃了泉州，逃到了海岛上躲藏起来。
王国庆的逃跑，让杨素敏锐的意识到这家伙就是个胆小鬼。这种人，胆小怕事，不仅仅容易收拾，更加有利用价值，他们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
杨素心中很快就有了盘算，他一边派人从水、陆两路对王国庆进行追捕，一边又派人游说他，跟他说只要交出高智慧，就免了他的罪责。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在杨素的软硬兼施之下，怕死的王国庆还是败给了恐惧，为了生存，他把高智慧绑了起来交给了杨素，自己也向杨素投降了。
对于王国庆这个胆小鬼，杨素并没有追究他的罪责，这次的失败已经足够让他铭记一辈子的了，但对于高智慧这个叛贼，杨素可没有手下留情，直接在泉州把他处死了。
高智慧一死，他那些残余的党羽们也纷纷放弃了抵抗，向杨素举手投降了。
这个时候，杨素收到了一个意外之喜——有了史万岁部的消息了。
史万岁率部进入了浙西南山区后，一路向东翻山越岭，转战一千多里，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斗七百余次，攻破了无数溪洞。
可打着打着，史万岁迷路了，他带着部队在山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出去的路。古时候通讯不发达，又身处深山老林，史万岁难以和外界取得联系，无法寻求支援。迫于无奈，史万岁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将求救信放到竹筒里，让竹筒随着水流顺流而下，希望能够有人看到，救他们出去。
史万岁这一听天由命的求生方法，却创造出了世界上第一个漂流瓶。他很幸运，竹筒还真被人发现了，几经辗转，来到了杨素手中。
竹筒里写着史万岁这么多天来的战斗经过和和被困过程，什么断粮断水、遇到豺狼虎豹之类的倒霉事儿都碰到过了。
看完史万岁的求救信，杨素大受感动，立刻派军前去援救他,并且把史万岁的英勇事迹上报给了杨坚。
杨广怀柔
“战斗英雄”史万岁的英雄事迹，给杨坚造成了非常大的触动。
前线惨烈的平叛战斗表明大隋之前在江南实行的政策是错误的，是不符合江南的实际情况的。既然不符合江南的实际情况，那就必须调整策略，拿出一套在江南行之有效的政策出来。
针对江南的实际情况，杨坚经过了反复考虑，决定对江南实行怀柔政策，连怀柔政策的执行者，他都已经选好了——晋王杨广。
杨广担任过平陈大军的统帅，对江南比较熟悉，进入建康后的所作所为也非常得民心。更重要的是，杨广因为王妃萧氏的影响，对江南非常有感情。
杨广的王妃萧氏是萧岿的女儿，也就是后梁的公主。萧氏的文化素养很高，杨广长期受到她的熏陶，也非常好学，尤其是对江南的文化极为推崇，他不仅学习江南的诗词歌赋，更加学了一口流利的吴侬软语。
这么看来，没有人比杨广更适合这个任务了。
很快，杨广由并州总管改任扬州总管，坐镇江都（今江苏扬州），主持江南大局。
一到任，杨广就废除了臭名昭著的《五教》，然后，轰轰烈烈地搞起了文化事业和宗教事业。
江南有个叫做潘徽的儒家知识分子，精通“三礼”，以前是南陈的博士，在南陈和大隋的文学界都非常有名。
杨广到了江南以后，就高薪聘请潘徽做了自己的幕僚，让他领衔编撰《江都集礼》。所谓领衔，就是当主编，有了主编了，那下面就要有普通的撰稿人员了。于是乎，一大批江南有名的文人雅士成为了《江都集礼》的撰稿人。
通过潘徽，通过《江都集礼》，杨广成功地团结了一批儒家知识分子。在儒学大行其道的南方，团结了儒生，就等同于团结了南方统治阶层，这对于南方的社会稳定是有着积极的作用的。
除了拉拢儒家知识分子以外，杨广还向江南佛教界的得道高僧智顗大师送去了拜帖，希望他能去江都开坛讲课，弘扬佛法。
智顗大师在江南佛教界的地位举足轻重，崇高的地位让他自视甚高，杨广的邀请，他理都不理睬。想当年，陈叔宝邀请他到皇宫中讲课时，都要亲自出面，杨广区区一封信就想请他前去讲课，那他的面子往哪搁？
对于智顗大师高傲的态度，杨广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想要请动佛坛大佬，礼节不能不周全啊！
经过杨广“三顾茅庐”，终于把智顗大师请到了江都。
为了欢迎智顗大师的到来，杨广在扬州总管府内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千僧斋”，并让智顗给自己受菩萨戒。
智顗看杨广如此虔诚，欣然应允，给杨广起了个“总持菩萨”的法号。“总持”是梵文音译，惩恶扬善的意思，从这个法号就可以看出智顗大师对杨广抱了很大的期望。
智顗大师给杨广面子，杨广也非常懂礼数，他给智顗上了一个“智者大师”的尊号，称赞智顗大彻大悟，全知全能。
经此一事，杨广尊崇佛教的名声在江南很快流传开来，这当然受到了江南佛教以及江南百姓的一致好评。
尊敬士人，让士人自己编书；尊崇佛教，以身护法，杨广用这种诚意满满的方式，平复了江南的民心，为隋朝在江南的怀柔政策铺平了道路。
杨素平叛，杨广怀柔，一张一弛，一文一武，经过两人的不懈努力，到开皇十二年（592年）底，江南的乱局终于被平定了下下来。
平定岭南
江南平定之际，岭南地区的叛乱也基本宣告结束。
开皇十年（590年），江南大乱之际，番禹（今广东广州）人王仲宣因不满隋朝在岭南实行的高压统治，起兵造反，率军攻杀了广州总管韦洸。随后，在他的号召下，岭南地区各部落的首领们纷纷加入了他的叛军队伍，一时间声势极为浩大。
为了平息岭南叛乱，大隋朝廷派出了裴矩（未来大隋的第二外交家）接替韦洸，平定叛乱、安抚岭南。
裴矩出身河东裴氏，早年在北齐为官，任北平王兵曹从事及高平王文学。北齐灭亡后，杨坚出任定州总管，征召了裴矩做自己的记室（幕僚），从此以后，裴矩就一直追随在杨坚左右，是杨坚的心腹谋臣之一。
虽是文官，裴矩却极富冒险精神，心怀“提三尺剑，功名马上取”的雄心壮志。因此，一接到诏命，他便马不停蹄地奔赴了岭南，收拢了三千士卒，与大将军鹿愿等人共同平乱。
平定岭南之乱，光靠大隋朝廷的力量肯定不够，岭南本土的力量也是极其重要的，毕竟岭南乱不乱，“圣母”冼夫人说了算，她的的态度，决定了岭南未来的生死存亡。这个一辈子为了国家大义而奋斗的民族女英雄又怎会做出危害国家统一的事情呢，她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大隋朝廷这边，并派出了自己的孙子冯暄协助隋军讨伐叛军。
可她没想到，冯暄本来就是倾向于造反的，所以，对于冼夫人的命令阳奉阴违，竟然率军故意逗留，观望不进。
冼夫人勃然大怒，马上把冯暄抓了起来，改派另一个孙子冯盎统兵，协助隋军平叛。
在裴矩和冯盎的通力合作下，终于平定了王仲宣之乱。
派兵协助裴矩平定叛乱后，冼夫人更是不顾自己年老，亲自披甲骑马，陪同裴矩等人巡视岭南各州县。
冼夫人威望极高，所到之处，岭南各部落首领纷纷前来拜谒，裴矩则趁机对这些部落首领们大加安抚，任命他们为当地官员，仍让他们统领各自部落。
岭南由此宣告平定。
杨坚对冼夫人的忠心为国之举十分赞赏，下旨册封她为“谯国夫人”（妇女爵位中的第一等爵），允许她开幕府，可以自行任命长史以下官员，调动岭南诸州县各部落的兵马。独孤皇后听说了这位巾帼女英雄的事迹后，也特地赐给她一副皇家首饰、一套宫廷礼服。
除此以外，杨坚还将冼夫人的孙子冯盎任命为了高州（今广东阳江西）刺史，至于她的另一个孙子，想要参加叛乱的冯暄，杨坚也不计前嫌，将他封为了罗州（今广东廉江）刺史。
很明显，这次席卷江南的叛乱让杨坚充分意识到了南北社会的巨大差距，使得他摒弃了之前在江南只任用北方人为地方官的不合理政策，开始采用了南人治南的模式，甚至像岭南这种多民族地区还享有了很大的自治权。
能够有这种觉悟，说明以杨坚为代表的大隋统治阶级的统治水平提高了，他们不再一味地追求政策的高度统一性，而是因地制宜，对南方实行了类似“一国两治”的统治方式，允许南方地区保留其原有的较为宽松的生活方式，这对于维护大隋的统治是有着不可估量的正面意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