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火

                        文︳一支小笔

我的太爷爷是木匠，清末民初手艺人，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实际生了不只是三个孩子，但是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两男一女。我爷爷和我大爷爷，还有一个姑奶奶。

我爷爷和他亲哥哥相差将近20岁，之所以相差这么大，是因为中间出生的几个孩子没能养活。太爷爷两个儿子都学习了木匠手艺，我爷爷的一个儿子也学了木匠手艺，也许这就是传承吧！基本的家具，农具工具都会做，80年代以前结婚都是手打家具，木匠是一个很吃香的手艺。

小时候我是在一堆刨花的木头香味里长大的，还没上学前，我会坐在奶奶家厦子台阶上看学徒工干活，我叔也是爷爷的学徒之一，他们一遍遍刨木头，拉墨斗，打线，熬胶，贴画，拉锯，叮叮当当锤打。

我奶奶一大早起来先烧火，烧滚烫的热水，给爷爷泡茶，爷爷的爱好是喝茶，我跟奶奶去拾刨花，一拾一大筐，给爷爷烧水，然后爷爷一只手攥着他的小茶碗喝茶，茶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白气。

碳是舍不得烧的，封炉子用锯末，平时做饭烧水用碎木头渣和刨花。我喜欢烧火可能小时候跟奶奶烧水有关系，看着火苗慢慢升起，随着灰烬慢慢塌陷，橘色的火焰，蓝色的火焰，悠然自得的摇曳着，一壶水就开了，整个炉膛红彤彤。

夏天雨季，一些烂木头会长蘑菇和木耳，我奶奶在梧桐树烂木头上采摘一些小蘑菇，棕色像羊奶子一样大，用一整张梧桐叶包住放一点盐，放火上烤，几分钟烤熟，吃起来透着叶子和蘑菇混合香味，在那之后我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蘑菇。

烧火在我的记忆里又记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中学早自习六点教室送电，六点之前我们用蜡烛照明，每人一支蜡烛，晃动着橘色光，橘色光下，我们背诵单词，背诵古文……

背诵着背诵着，我从橘色光芒里，看到了烧蘑菇，奶奶的茶壶，刨花，爷爷的茶碗，闻到了火柴擦火的香味！

上大学时候我选修了一门劳技课，当老师在他工具箱拿出所有工具教我们认读，我每一样都能答出来，还能简单操作工具，分辨木头种类，什么品种木头适合做什么家具。我们班男生当时都惊呆了，我暗自窃喜，我怎么也算半个木匠世家，这点选修课程对于我来说洒洒水了，那时我想这些男生咋动手能力这么差呢。

火在我的记忆里是温暖的，坐下来烧火，是一种享受，总觉得用柴火做的饭吃的踏实香甜，城市厨房的煤气也是火，总觉得缺了精神气。火能把人带回最原始的状态，净化心灵，看着暖暖的火苗仿佛又回到了遥远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