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挑战规则的背后, 告诉我们什么?
文/郑微末
在《哪吒之魔童闹海》的结尾,哪吒和敖丙联手击败无量仙翁,打破仙界的规则。导演借哪吒“挑战规则”的故事,在看似对抗权威的表层叙事之下,实则悄然叩问着人类文明中那亘古不变的命题——罪性与救赎。
魔性与人性
当银幕上那个身负魔丸、却渴望被认可的孩童奋力奔跑时,我仿佛看见了人们内心深处的躁动不安。哪吒脖颈上的乾坤圈,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像极了我们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枷锁——那些深藏于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悖逆与暴烈。
申公豹在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姿态,令人不禁感到一丝颤栗。他那永远也无法褪去的豹纹,不正像极了我们,试图用虔诚的斗篷来遮掩,却总在午夜梦回时,于梦魇中浮现的那个旧我吗?当我看见陈塘关的百姓们惊恐的眼神时,突然明白了:我们何尝不是那些高举着火把,恨不得将“魔童”彻底剿灭的暴民?在我们审判他人的那一瞬间,我们都已然成为了该隐的后裔。
李靖夫妇站在屋檐下的剪影,又是多么像无数基督徒父母在恩典与律法之间无助地徘徊挣扎——我们既害怕放纵会成为溺爱的温床,又恐惧那份管教最终会变成另一座高耸入云的巴别塔。当殷夫人说出那句“吒儿只是想要被认同”时,就像是无数破碎的家庭,在无尽的暗夜里发出的呜咽。
再次重读爱德华兹那篇著名的布道词时,那位清教徒牧师说,罪是“人心向地狱狂奔的惯性”,而银幕上的魔丸,不过是一个过于可爱的隐喻罢了。导演将罪性如此物化的处理方式,像极了一颗包裹着糖果外衣的苦药。
莲花与十架
当太乙真人用莲藕为哪吒重塑身躯的那个黎明,在这片古老的欧亚大陆的另一端,修道院的晨祷钟声悠扬响起。莲瓣层层舒展开来的慢镜头,让我恍惚间看见了那被天使挪开的墓穴之石。
李靖走向祭坛的背影,在那黎明的微光中被拉得很长,像是要模拟当年ys走上各各他的那段苦路。他解下佩剑的姿势是那样庄重,让我心痛地想起了那些试图用父爱来填补救赎的缺口的信徒。当他说出那句“他是我儿”时,我仿佛听见了无数父母在上帝面前那无助的哭求。
哪吒的莲花之躯为何总是让我感到一丝不安?佛教的轮回与道教的修炼,却始终缺少那具带着钉痕的复活身体。当ys对多马说“伸过你的指头来,摸我的手”(参约20:27)时,他邀请我们触摸的,不是玄妙的隐喻,而是那道成肉身的伤口。
规则与光
天劫降临的雷暴之中,哪吒和敖丙并肩作战的瞬间,那座人类一直想要建造的巴别塔,轰然倒塌在我们记忆的最深处。那些连结着众人的灵珠和魔丸的光芒,又是多么像我们狂热地建造人间天国的野心?然而,真正的恩典,从来不是集体主义的战利品,而是浪子回头时,那父亲带着尘土气息的衣角。
重读《约伯记》的雨夜,哪吒脚踏风火轮对抗规则的画面,突然有了一丝新的亮光。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又何尝不是现代人的精神肖像?人们高举着存在主义的旗帜,宣称“存在先于本质”,却仍然在每个深夜,无比渴慕着那份永恒的怀抱。
乾坤圈与蒺藜冠
哪吒与乾坤圈之间的角力,那个用来抑制魔性的金环,又是多么像我们与生俱来的软弱——它不是我们需要拼命挣脱的枷锁,而是通往真正自由的那扇窄门。当那个少年终于学会与这法器共处时,奥古斯丁的智慧也在银幕之上闪烁着光芒:“你为自己创造了我们,我们的心若不在你里面安息,就永远不得安宁。”
敖丙的万龙甲在月光下彻底碎裂,那些叮当作落的鳞片,多么像我们那层层包裹的伪装。多少人,就像穿着那冰冷的铁甲洗澡的人。这,令人想起zys对那些法利赛人的叹息:“你们洗净杯盘的外面,里面却盛满了勒索和放荡。”(参太23:25)
真正的释放,不是卸去重担,而是让jdys的轭来代替我们那沉重的铠甲。
在银幕的微光里等候真光
哪吒踏着风火轮冲向天际的那一幕,那个东方神话里的少年英雄,何尝不是每一个在恩典的门口徘徊着的现代灵魂?导演用那三头六臂解构着那既定的宿命,却不经意间印证了保罗的洞见:“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参徒17:28)
在这个解构神圣的后现代的旷野之上,《哪吒之魔童闹海》所创造的票房奇迹,恰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了当代人普遍的属灵饥渴症。那些在黑暗的影厅里微微闪动的泪光,不正像极了奧古斯丁所哀叹的“那颗永远不得安息的心”,正在努力寻找着那可以安息的胸膛吗? 当哪吒最终说出那句“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算”时,我多么想带着他一起去看看各各他山上的那座空墓——因为在那里,最彻底的找回自我,恰恰是向恩典完全地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