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聚蚊谣》：借蚊喻奸，笔锋如刃刺时弊

聚蚊谣

沉沉夏夜兰堂开，飞蚊伺暗声如雷。

嘈然歘起初骇听，殷殷若自南山来。

喧腾鼓舞喜昏黑，昧者不分听者惑。

露华滴沥月上天，利觜迎人看不得。

我躯七尺尔如芒，我孤尔众能我伤。

天生有时不可遏，为尔设幄潜匡床。

清商一来秋日晓，羞尔微形饲丹鸟。

题解

刘禹锡所处的中唐时期，政治局势错综复杂，朝廷中一些奸佞之臣结党营私，如同蚊虫般围绕在皇帝身边，蒙蔽圣听，为非作歹。刘禹锡因参与王叔文领导的政治革新运动，触犯了保守势力的利益，多次被贬。此诗创作于他仕途受挫之际，借夏夜群蚊肆虐的景象，以蚊虫喻指朝中的奸佞小人，对他们进行辛辣的讽刺与批判。

逐句赏析

“沉沉夏夜兰堂开，飞蚊伺暗声如雷”

诗的开篇描绘出夏夜场景，幽静深邃的夏夜，华丽的厅堂大门敞开。就在此时，飞蚊们等待着黑暗降临，发出如雷般的嗡嗡声。“沉沉”二字渲染出夏夜的静谧与压抑，“伺暗”生动地刻画出蚊虫伺机而动的阴险模样，“声如雷”则夸张地表现出蚊虫嘈杂的声音，为全诗营造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暗示奸佞小人在暗处蠢蠢欲动。

“嘈然歘起初骇听，殷殷若自南山来”

蚊虫突然嘈杂地飞起，刚开始听令人十分惊骇，那声音仿佛从南山滚滚而来。“嘈然歘起”描绘出蚊虫突然发动攻势的情景，“骇听”表明其声音给人带来的震撼，“殷殷若自南山来”进一步以夸张的手法，形象地写出蚊虫声音的浩大，如同南山崩塌般汹涌，突出了蚊虫的嚣张气焰，象征着奸佞小人的势力在朝廷中肆意扩张。

“喧腾鼓舞喜昏黑，昧者不分听者惑”

这些蚊虫在昏暗中喧闹、飞舞，似乎十分欢喜，糊涂的人分不清状况，听到声音的人也感到迷惑。此句将蚊虫拟人化，“喧腾鼓舞”描绘出它们得意忘形的姿态，“喜昏黑”则点明它们喜欢在黑暗中活动，暗指奸佞小人善于在黑暗、混乱的环境中滋生，而一些不明事理的人容易被他们迷惑，揭露了小人的狡猾以及部分人被蒙蔽的现实。

“露华滴沥月上天，利觜迎人看不得”

夜露滴滴落下，月亮升上天空，蚊虫那锋利的嘴对着人，让人难以察觉。“露华滴沥”和“月上天”描绘出夜晚时间的推移，营造出宁静的氛围，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蚊虫却暗藏杀机，“利觜迎人看不得”形象地刻画出蚊虫的阴险，它们趁人不备，偷偷攻击，象征着奸佞小人在暗中算计他人。

“我躯七尺尔如芒，我孤尔众能我伤”

诗人感慨自己堂堂七尺之躯，而蚊虫却如芒刺般渺小，但它们人多势众，能够伤害到自己。这里将自己与蚊虫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个体力量与群体邪恶势力的悬殊，表达出诗人面对奸佞小人时的无奈与愤懑，同时也暗示了正义在邪恶势力面前暂时的困境。

“天生有时不可遏，为尔设幄潜匡床”

蚊虫在夏天生长繁殖，其势不可阻挡，人们为了躲避它们，只好设置蚊帐，躲在方正的床榻上。“天生有时”表明蚊虫的猖獗是顺应季节，如同奸佞小人在特定的政治环境中得以滋生，“为尔设幄潜匡床”则体现出人们对蚊虫的无奈躲避，反映出当时正直之士在奸佞当道的环境中，只能暂时寻求自保。

“清商一来秋日晓，羞尔微形饲丹鸟”

然而，当秋风一来，秋天的清晨降临，蚊虫那微小的身形只能羞愧地成为丹鸟的食物。“清商”指代秋风，象征着正义的力量，秋风一来，蚊虫便失去了肆虐的资本，只能成为丹鸟的口中之食，寓意着奸佞小人最终将受到正义的审判，得到应有的下场，表达出诗人对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坚定信念。

作品特点与创意

特点

1. 比喻精妙，讽刺辛辣：整首诗以蚊虫比喻奸佞小人，生动形象地描绘出小人的种种行径和丑恶嘴脸，如“飞蚊伺暗”“喧腾鼓舞喜昏黑”等，对其进行了辛辣的讽刺，使讽刺对象的形象跃然纸上。

2. 对比鲜明，寓意深刻：诗中将诗人自身与蚊虫的力量对比，以及蚊虫在夏天的猖獗和秋天的衰败进行对比，突出了正义与邪恶、暂时与永恒的反差，深刻地表达出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主题，寓意深远。

创意

这首诗的独特创意在于以蚊虫这一常见的意象为切入点，将其与政治上的奸佞小人紧密联系，通过对蚊虫从肆虐到覆灭过程的描写，影射政治现象，为讽喻诗的创作开辟了新的路径。与一般直接批判政治人物或现象的诗歌不同，它以巧妙的比喻和生动的描写，使讽刺更加含蓄而有力，丰富了讽喻诗的表现手法和艺术内涵。

名家评价与地位

刘禹锡的《聚蚊谣》在唐代讽喻诗中占据重要地位，以其精妙的比喻、深刻的寓意和强烈的讽刺效果备受赞誉。它不仅展现了刘禹锡高超的诗歌创作技巧，也为研究唐代政治生态和文人的政治态度提供了珍贵资料。其独特的创作手法对后世讽喻诗的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为古代诗词在反映社会现实、批判丑恶现象方面树立了典范，丰富了古典诗词的思想内容和表现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