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深渊：我成了最终BOSS（四）
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某种…粘稠的、停滞的、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的状态。
洛尘的意识像是一缕残烟，在无尽的混沌中漂浮。他记得最后的爆炸，记得世界的崩解，记得小竹那决绝的眼神。“烛龙”协议的毁灭性能量应该已经将他彻底格式化才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黑暗。随之而来的，是嘈杂的、熟悉的叫卖声，牲畜的嘶鸣，还有…一股混合着泥土、汗水、以及某种食物香气的，充满烟火气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再是数据崩坏的后台空间，而是一片熙熙攘攘的…集市？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有些坑洼，两旁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挂着“陈记铁铺”、“王婆豆腐”、“悦来客栈”等幌子。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扛着柴火的樵夫、挎着菜篮的妇人、追逐打闹的孩童穿梭其间。阳光（虽然是模拟的）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生机勃勃。
如果不是他腕子上那个依旧存在、但光芒内敛了许多的【权限控制台】，以及灵魂深处那无法磨灭的、属于“洛尘”的记忆和力量感，他几乎要以为E-07服务器的崩溃，连同之前的反抗，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衫，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尘土都没有。他尝试调动力量，灵魄核心虽然虚弱，但确实存在，对周围环境的“数据感知”也依然清晰。只是这个世界…异常稳固，远非E-07服务器可比。
“新鲜的炊饼！一文钱两个！”
“上好的青曜石！打造兵器的首选！”
“客观，里面请！本店新到十年陈酿！”
叫卖声将他拉回现实。他走到一个卖炊饼的摊贩前，这是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人，ID显示为【张屠户（兼职卖饼）】。
“老板，来个饼。”洛尘尝试着用这个世界的语言交流，并摸出了一枚系统自动配发的、最低面值的铜钱。
“好嘞！客官拿好！”张屠户麻利地包好饼递给他，笑容可掬，“看您面生，是刚来我们‘流火镇’吧？”
流火镇？洛尘心中一动，一边啃着那味道意外不错、数据模拟得相当逼真的炊饼，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是啊，刚来。老板，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比如…天象异常？或者有什么…外来者闹事？”
张屠户一边揉面，一边哈哈一笑：“客官您说笑了！咱们流火镇可是‘朱雀’服务器下有数的安稳地界，有镇守大阵护着，能有什么异常？至于外来者（玩家）…嗨，老样子呗，在镇外打打杀杀，偶尔进来补给，只要他们守规矩不闹事，咱们也懒得管。”
朱雀服务器！不是E-07！他被“烛龙”协议的爆炸，或者说，他最后那疯狂的一撬，抛到了另一个服务器！
而且，这里的NPC…智能程度似乎更高？他们能清晰地认知到“玩家”（外来者）的存在，并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存”状态？
“那…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小竹’的人？或者…一个叫‘洛尘’的？”他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道。
张屠户茫然地摇了摇头：“没听过。客官是找人？可以去镇上的告示栏看看，或者问问驿站的包打听。”
希望落空。洛尘道了声谢，转身融入人流。他需要信息，大量的信息。
他找到了那个“包打听”，一个坐在茶馆角落、眯着眼睛、一副万事通模样的干瘦老头，ID是【百晓生】。
“打听消息？价格可不便宜。”百晓生耷拉着眼皮，慢悠悠地品着劣茶。
洛尘将身上仅有的几枚铜钱推了过去。
百晓生瞥了一眼，嗤笑一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复活点’？”
洛尘瞳孔微缩。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指的绝不是玩家那种常规复活点。
“你知道？”洛尘压低声音。
百晓生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声音带着一种市侩的神秘感：“客官不是第一个‘死’过来的。每隔一段时间，总有几个像您这样，身上带着‘焦糊味’（指数据损伤痕迹）的，从别的‘界’（服务器）掉到咱们这儿。规矩嘛，都懂，既来之，则安之。找个活儿干，安安稳稳过日子，别惹事，镇守府对咱们这些‘黑户’睁只眼闭只眼。”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洛尘：“至于您打听的那两位…没听说过。这每天‘死’过来的人虽然不多，但名号嘛，谁还记得住？除非…他们闹出了大动静。”
洛尘的心沉了下去。小竹…是没能逃出来，还是落在了别处？
“不过嘛…”百晓生话锋一转，搓了搓手指，“客官要是手头宽裕点，老夫倒是可以指条明路。镇东头有个‘废品回收站’，老板是个怪人，专收各种‘破烂’，尤其是…从‘上面’（指系统或崩溃服务器）掉下来的玩意儿。他消息，可比老夫灵通多了。”
……
镇东头，所谓的“废品回收站”更像是个巨大的垃圾堆。各种破损的兵器、残缺的符箓、甚至是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机械零件堆积如山。一个穿着油腻围裙、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大叔，正拿着个古怪的、闪烁着电弧的扳手，对着一个不断喷出火星的傀儡核心敲敲打打。ID：【老陈（回收站老板）】。
“买东西自己看，明码标价！卖东西放下我估价，不还价！修东西…看心情！”老陈头也不抬，语气冲得很。
洛尘没有绕圈子，直接亮出了手腕上那个略显不凡的【权限控制台】的虚影：“我不买东西，我打听消息，关于‘烛龙’，关于其他服务器崩溃的幸存者。”
老陈的动作猛地停住，抬起头，露出一双与邋遢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上下打量着洛尘，目光尤其在洛尘那看似普通，却隐隐与周围环境数据流有些微不协调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呵，‘烛龙’…”老陈扔掉扳手，拍了拍手上的油污，露出一口黄牙，笑容有些讽刺，“赵天明那疯子的终极抹布？怎么，你从它嘴里溜出来的？”
“算是吧。”洛尘平静地回答，“我还顺便咬了它一口。”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好！咬得好！那玩意儿就该碎！妈的，动不动就全域格式化，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他笑完，脸色一正，压低声音：“小子，你运气不错，掉到朱雀来了。这里的管理员是个‘摸鱼党’，只要不把天捅破，基本不管事。但你也别高兴太早。”
他指了指回收站里那些“废品”：“看到没？这些都是‘遗产’。每天都有服务器因为各种原因崩溃、被合并、或者被‘优化’掉。我们这些‘垃圾佬’，就是靠着捡这些‘遗产’，才能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勉强活下去，甚至…攒点反抗的本钱。”
“反抗？”洛尘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然呢？”老陈翻了白眼，拿起一个扭曲的、似乎是从某种大型构造体上拆下来的零件，“真以为我们是来度假的？赵天明和他背后的‘天穹’，就像悬在所有服务器头顶的刀！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找到他们的弱点！”
他凑近洛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小子，你既然能从‘烛龙’下活下来，还保有意识，说明你是个‘硬茬子’。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破烂同盟’？”
“破烂同盟？”洛尘挑眉，这名字可真够“接地气”的。
“别嫌名字难听！”老陈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们的人遍布各个服务器！捡垃圾的、跑商的、甚至伪装成普通NPC在系统内部打工的都有！我们的目标，就是收集情报，囤积资源，等待时机，给‘天穹’来个狠的！”
他拍了拍洛尘的肩膀：“你先在流火镇安顿下来，熟悉下环境。过两天，有个‘分拣大会’，我带你去见见其他‘破烂’。至于你要找的人…我会帮你留意。记住，在这里，低调才是王道。别轻易暴露你的…特殊性。”
就在这时，回收站外传来一阵骚动和嚣张的叫骂声。
“里面的垃圾都给老子滚出来！‘傲世’公会清场！这片地方，我们公会看上了，以后就是我们的据点！”
洛尘和老陈对视一眼。
傲世公会？真是阴魂不散！
老陈啐了一口：“妈的，又是这群疯狗！仗着人多，到处抢地盘，连我们捡垃圾的地方都不放过！”
洛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走到回收站门口，只见外面站着十几个头顶“傲世”前缀的玩家，为首的是一个扛着巨斧的壮汉，ID【傲世、蛮牛】。
“喂！小子，说你呢！看什么看？赶紧滚蛋！”蛮牛用斧头指着洛尘，态度极其恶劣。
洛尘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感受着他们身上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灵魄吸食者的气息。在这个相对“和平”的服务器，这些玩家的行为似乎更加肆无忌惮。
“嘿？还是个聋子？”蛮牛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刺客玩家【傲世、暗影】嗤笑道，“牛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砍了！让他知道知道，这流火镇，谁说了算！”
老陈在后面拉了拉洛尘的衣角，示意他忍一忍。
但洛尘却笑了。他向前一步，看着蛮牛，用一种带着些许乡音、极其接地气的语气说道：
“这位…牛哥，是吧？你看，我就是个刚来乍到的，混口饭吃。这回收站破是破了点，但也是陈老板的心血。你们这么大一个公会，跟我们这些捡破烂的抢饭碗，传出去…多掉价啊？”
蛮牛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NPC这么“能说会道”。
暗影却尖声道：“少他妈废话！掉不掉价关你屁事！这地方风水好，我们公会看上了，就是我们的！再不滚，连你一起爆了！”
洛尘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表情很是“无奈”：“唉，看来是没法好好讲道理了。”
他顿了顿，在蛮牛等人不耐烦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那这样吧，咱们按‘江湖规矩’来。单挑。”他指了指蛮牛，“你，打我。赢了，这地方归你们，我额外再赔你们…十个金币？”他故意报出一个对低级玩家极具诱惑力的数字。
蛮牛眼睛一亮：“你说真的？”他打量了一下洛尘那“孱弱”的NPC身板，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当然。”洛尘点头，“不过，要是你输了…”他的目光扫过所有傲世公会的成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所有人，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裤衩子，都给我留下，然后滚出流火镇，以后见着我，绕道走。敢不敢？”
“噗哈哈哈！”傲世公会的人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NPC脑子被驴踢了吧？”
“跟牛哥单挑？他知不知道牛哥是25级的狂战士？”
“赌了！牛哥，虐死他！”
蛮牛也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提议逗乐了，大手一挥：“好！老子就陪你玩玩！到时候可别哭爹喊娘！”
老陈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低声道：“小子你疯了！他等级比你高太多了！”
洛尘回头，对老陈露出一个安心的、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陈老板，放心。对付这种莽夫…得用脑子。”
他转向蛮牛，指了指回收站旁边一块相对空旷的场地：“就那儿吧，地方大，施展得开。”
两人在空地上站定，傲世公会的人围成一圈，嘻嘻哈哈地准备看热闹，连一些路过的NPC和少数中立玩家也好奇地驻足围观。
“小子，别说我欺负你，我让你三招！”蛮牛扛着斧头，大大咧咧地站着，满是轻蔑。
“哦？那就…多谢牛哥了。”洛尘笑了笑，没有客气。
他没有冲上去，也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技能。他只是慢悠悠地抬起手，对着蛮牛脚下的地面，轻轻一点。
【环境参数修改（局部）】——目标区域，地面摩擦力，归零。
蛮牛还在那摆POSE，突然感觉脚下一滑，仿佛踩在了无比光滑的冰面上！
“哎哟我操！”
“噗通！”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身材魁梧的蛮牛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四仰八叉地摔了个结结实实！沉重的斧头都脱手飞了出去。
全场死寂。
“第一招。”洛尘慢条斯理地数着。
蛮牛摔得七荤八素，恼羞成怒地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你耍诈！”
“牛哥，这叫利用环境。”洛尘无辜地眨眨眼，“难道打架不准用脑子吗？”
“老子宰了你！”蛮牛彻底怒了，也顾不上什么三招之约，周身血气翻涌，发动了狂战士的冲锋技能【野蛮冲撞】，如同一头发疯的野牛，朝着洛尘猛冲过来！势要将这个让他出丑的NPC撞成碎片！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冲锋，洛尘却不闪不避，只是再次抬手，对着蛮牛冲锋路径前方的空气，轻轻一划。
【基础规则覆写（临时）】——此地，禁止大声喧哗（能量爆发式技能效果减弱90%）。
“嗡！”
蛮牛身上那狂暴的血色气焰，在冲到洛尘面前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萎靡不振，速度骤降，冲锋的力道也十不存一。他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难受得想吐血。
洛尘这才微微侧身，伸出一只脚。
“第二招。”
“噗——”
失去冲力和平衡的蛮牛，被洛尘这恰到好处的一绊，再次惨叫着摔了出去，这次是个标准的狗吃屎，脸先着地。
围观的人群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连一些傲世公会的成员都憋得脸色通红。
暗影气急败坏地喊道：“牛哥！这小子邪门！别跟他讲规矩了！大家一起上！”
“哦？”洛尘的目光转向暗影，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想群殴？也行。”
他打了个响指。
【数据流追踪】+【灵魄链接操作（低权限）】——目标：所有傲世公会成员，临时共享【重度脚气（瘙痒难忍）】状态。
“啊！我的脚！”
“好痒！怎么回事？！”
“妈的，受不了了！”
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包括刚爬起来的蛮牛在内，所有傲世公会的成员，都开始面目扭曲地原地蹦跶起来，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脚，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和…有味道。
洛尘拍了拍手，走到捂着脚、表情痛苦又屈辱的蛮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牛哥，还打吗？第三招我还没用呢。”
蛮牛看着洛尘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寒意。这根本不是NPC！这是个怪物！
“不…不打了！我们认输！”蛮牛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
“那就…履行赌约吧？”洛尘笑眯眯地提醒。
几分钟后，在流火镇众多NPC和中立玩家敬佩（或憋笑）的目光中，十几名只穿着系统强制保留的遮羞布、满脸悲愤的傲世公会成员，捂着依旧瘙痒的脚，在蛮牛的带领下，灰溜溜地逃出了流火镇。他们留下的装备和金币，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陈张大了嘴巴，看着正在淡定地分拣“战利品”的洛尘，半晌才憋出一句：
“小子…不，大哥！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洛尘拿起一件属性不错的皮甲，掂量了一下，随手扔给老陈：“陈老板，入伙费。”
他看着傲世公会成员消失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流火镇的生活，看来不会太平静了。而“破烂同盟”…似乎是个不错的起点。
至少，在这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找回小竹，向“天穹”复仇的道路，似乎也因为这群“捡破烂”的同行者，多了一丝…市井的烟火气和意想不到的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