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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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加主题写作之【突围】
阿姊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天亮时她才眯缝了几眼,刚眯缝上眼却又被婆婆在院子里的吵闹声惊醒,“这天都到什么时候了?还蒙头大睡,花生都要坏完了,我这上辈子是积的什么阴德?竟生下你这个孬种。”
阿姊听到声音急忙披上衣服,却又感到一阵巨疼从下身一直窜到心窝。她本想叫醒呼呼大睡的丈夫阿杰,可她马上又止住了,说不定他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一边强忍着疼痛穿衣,一边想着昨晚的事,昨晚她睡得比较早,因为月事来了,浑身感到没劲。他却没事似的又出去打麻将去了,直到半夜才回来,刚进屋就骂道:“他妈的真霉气,走了狗屎运,又输了个净光……”回来后,他爬上床,掀开被子就要干那个。这是他的惯例,他输了,他要发泄,他要显示一下他的大男子主义。她知道拒绝不了,不过她还是可怜巴巴哀求道:“今晚就算了吧!我下面正来着呢!等过去了,我一定好好侍候你。”他冷笑着咧咧嘴,伸开胳膊就扑了过去,一只手去拽她的裤头,另一只手去撕她的胸罩,几下就把她压在了身下,此时用一棵长了几十年老椿树做成的大床发出最后的哀嚎,仿佛瞬间就掉了板子或断了床腿。
他一米八的个子,偏又生得膀大腰圆。而她才不足一米六,才百而八十斤,相当于个活死人,她只有闭上眼。他出完气,发泄够了,然后把她往旁边一推,自个睡起来。她喘着粗气,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刚从鬼门关逃出来,浑身瑟瑟发抖。半个小时过后,她才勉强起身,拿了块破布擦了擦下身,衣服上,单子上也满是血迹,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躺在另一头睡了。
她当然睡不着,下面像刚撒了辣椒面,却又完全不是那个滋味。她偷偷哭了起来,哭也不敢哭出声,怕惊醒了他再来一次肉刑。她出生在农村,家里一共有她姊妹六个,三个姐姐和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由于姊妹多女孩都没上几年学,她上得最少,只上了一年级,勉强认了男女二字,会写了自己名字。只有她哥哥上了初中,初中上完又上了中专,家里一直供应到他自己不愿上为止。
她还不满十八岁,就被哥哥以四千块钱的价钱卖给了大她十二岁的男人阿杰。他不但比她大,行动说话尺度也大,第一次见面就叫她妹妹,不但要她的拉手,还要亲她。她见到这种情况,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可她哥哥早已收了人家的四千块钱,并且也已经花光了,最后她还是在她哥的强迫下嫁给了阿杰。
嫁过去之后,她不想和他干那个,可他竟不分白天和夜里每天都要几次,她只能怨命苦。家里没其他人时,她就一个人哭,哭得死去活来。恍惚中,她记的小时候她母亲在遇到难事时,就会到庙上烧烧香求求菩萨,于是第二天她就背着家里的人去了庙上,一边烧香,一边向菩萨诉苦。拜过之后,她的心情明显好多了。
不过,去了一个堵却又新添了一个疙瘩。回来的路上,她又恰巧碰见了一个算命先生,她鬼使神差算了一回,算命的说了很多,好话她一句都没记清,她只记住了一句,说她是个克夫命,这又让她不安起来。不久,她又新找了一位算命的先生,可是还是一模一样的说法 ,这让她更相信了。后来,她又去了庙上一趟,心里才勉强舒服了一些,才暂时把这事放到了一边。
这时,家里却不平静起来。她婆婆说她一个人出去,把小鬼引到了家,以致使她儿子的脸一天黄似一天,身子也一天弱似一天,连走路都需扶住墙。没过几天,他母亲就请来了一个巫师,个子足有八尺,头发过肩,脸上也涂得花花绿绿,使人看不清真正的面目,自然很难分辩出男女。她见到此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只见她婆婆,慌忙跑到巫师身边,随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很快就退到了一旁。
那巫师就直朝她奔了过来,她慌忙躲避,可阿杰却挡住了她,嘴里还说好玩,要让她和巫师好好玩一回。她躲不了,只能被困在中央,很快巫师拿着铜铃就摇了起来,一边摇嘴里一边念咒语。足足有一个小时,巫师突然停止了跑动,他母亲接着端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一碗酒,巫师猛灌了一口,然后就吐了出来,一团火紧接着就朝她喷了过来。她哪里躲得过,浑身上下都燃了起来,她正想喊救命,那火却又媳灭了。他母亲接着就送巫师出了门。真灵,自从巫师来过之后,他确实好了许多,只是时间不长,他又恢复了原样。当然,他母亲又找了许多医生,可就是没什么效果,不足一年他就死了。她又没怀上,因此她婆婆把怨气都撒在她身上,骂她是个骚货、扫帚星,天生就是个克夫的命,把她撵了出来。可她娘家哥又偏不让她回娘家,说嫁出去的人,就是泼出去的水,自古就没有回去的理。
她想来想去,只有找她三姐。她小时候常在她三姐家住,在她家时,她要是给她女儿买啥也绝不会少她一份。她去了她三姐家,她三姐当天就给她杀鸡子,说她比原来瘦多了,要给她补补。只是时间长了,她看出她表哥故意对着她的面摔筷子摔碗。有一天,她还听见他表哥在卧室对她三姐说,阿姊长期在这住不合适,还需早早另找一家。
阿姊听了这些,又悄悄退回了自己的屋子。晚饭后,她就偷偷一个人出去了。那晚,她回去得很晚。回去后,她三姐一个劲埋怨道:“你出去也不说一声,我在庄上找了你几圈,问了好几个人。”她也不吱声,只是使劲抠着大拇指头。她三姐说多了,她就呜呜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都是我拖累你了,让你受委屈。”“谁还说你啥了?都是你自己多心。”说着一把将她搂入怀里。
说来也巧,没几天她三姐的邻居张婶就来说媒,说是她远房的一个侄子阿军,在煤矿上干活,是个独苗,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爹早在十年前就离世了,说着说着竟掉起了眼泪。不过,很快,她又拿衣角把眼泪擦干了。接着说,不过,阿军虽然命苦,却是个争气的孩子,他不怕吃苦,会挣钱,不但把瓦房翻新成了平房,而且手里还存了十多万。
张婶说得再好,双方还是要见面的,见面就在阿军的姑家。选好了日子,见面那天,当屋里的人都特意退出时,他们俩就聊了起来,阿姊也不隐瞒说了自己的过去,说过了还问她嫌弃不嫌弃,说完了两个手就使劲搓起了衣角。阿军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却偷偷乐起来。然后却说起了自己,他说他之前也相过几个,可是都没成,都嫌他长得黑。接着他又说,让她今天可要看清楚了,人就站在她跟前,看他到底黑不黑。她果然斜着眼看了一眼,简直和鏊子底一模一样。她又仔细看了一遍,却又觉得他厚实耐看,值得托付终生。此时正好,他也偷偷看她,四目相对,他们俩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就算彼此默认了对方。
时间不久,就要结婚了,他提前给她买了几件上百的衣服,另外当天又置办了几桌酒席,双方亲戚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就结婚了。不过,阿姊和阿军不在乎这些,他们觉得只要两个人彼此合得来就足够了。结婚后,阿军只在家呆了一星期。一星期过后,他就又到煤矿上干活去了,煤矿上是三班倒。此时,她是多么希望他天天呆在家里陪着她,可是要吃饭穿衣,要生活。临走时,她只好把她脖子上天天戴的玉菩萨取了下来,给他戴了上去,说有了它,他在外面就平安了。不过煤矿离家只有三十来里,一下班他就回来了。回来后,阿姊扑棱扑棱像个小鸟围在他身旁,给他倒洗脸水,给他烧水泡茶……他要去干活,她每次都站在家门口目送他很远。
婚后,每天她婆婆都不让她下厨房,都是她做好,然后给她盛好,最后叫她吃。当然,偶尔她也会倔着,到厨房帮帮忙。不过,到了厨房不久,她婆婆又嫌她碍事,把她赶了出来。三月后,她就怀孕了,这一下可喜坏了她婆婆,整天给她杀鸡又炖鸭。他对她,她想吃酸的他就给她上树摘杏,想吃甜的就给她搬梯子打枣,只是老天不佑,四个月大时,她只一个趔趄就流产了。不过他也没怪她,她婆婆也没说啥,还劝她别往心里去,养好身体最关紧。可她自己却为此事自责了很多天,觉得对不起他们全家,让他们空欢喜了一阵子。
不过时间长了,她自然想开了,只等着再次怀孕。一个月,两个月……五个月都过去了还是没有一点反应。等啊等,又过去了两个月,好消息没等来,却等来了一场灾难,他所上班的煤矿那晚塌方了,他刚好是夜班。当她接到煤矿上的通知时,她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几个小时前走时他还是好好的,他还吻过她的脸,怎么突然就埋在了地下?当她到达煤矿上时,煤矿上挖掘机、救护车,家属们哭喊声,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此时,她知道凶多吉少,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主通道才被挖通,接着副通道也被清理了出来,最后伤亡矿工才一个接一个被抬了出来,一个,两个……出来一个阿姊都急忙跑过去一次,只是一个都不是,都没有那个玉菩萨,当第十个被抬出来时,她飞奔着跑了过去,她终于找到了那个玉菩萨,她哭着叫着,并且不停用手拍着他的身体,只是他再也听不到了,他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身子也冰凉冰凉的。
葬阿军那天,阿姊跟着送葬的队伍也去了。她一声不吭,也不掉一滴泪。当他的棺材放入墓穴,鞭炮噼噼啪啪响起时,她却箭一般地冲了过去,她也不活了。幸亏周围的人眼疾手快把她拦了下来,此时她却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挖着地,嘴里叫着阿军的名字,想着他给她摘杏打枣的样子,只是今生她再也吃不到他给她摘的杏和打的枣,再也听不到他唤她乳名的声音和说给她的情话。
自从葬过阿军之后,她整天脸也不洗,头也不梳,只会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每天她耳边还经常响起她前婆婆的话,“扫帚星、骚货、克夫命。”这个没了,一会儿,又传来了算命先生的话,“克夫命……”她拼命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更大了,一会儿算命先生的声音没了,却又传来了她前婆婆的声音,她彻底垮了,连床也不能下了,吃得也越来越少,开始是一碗,半碗……也请了医生,却不见好转。
一个月过后,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她婆婆眼看她不行了,有一天给她喂过饭,却突然难过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闺女呀!你如果也去了,让我一个孤老婆子可怎么活?”她听着婆婆的话,眼角流出了泪,不能死,是她害死了阿军,她要亲自为婆婆养老送终。她心里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说来也怪,从此她的身体越来越好。半个月以后,她就能下床了。一个月以后,她就恢复到了原来健康身体的模样,能干活,能蹦跳。
她的身体是好了,可她婆婆走几步路都出汗,做个饭也时常找不到东西,自然什么活都落在了阿姊身上。忙完了家务,她还得到地里干农活,锄草、薅草、打农药……开始她还不太懂得什么时候种什么庄嫁,有时问她婆婆她也说得不太清楚。她不得不请教她的邻居,她的邻居是个男的,三十出头,戴一副眼镜,是个小学教师,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只是她从来没见过小男孩的母亲,更没见过家里有其他的人。
她经常看见她的邻居早上一手拿着几本书,另一手牵着孩子走向村子东头,因为村上的学校就在村子最东头。每当这个时候,她心里就会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是同命相怜吧!
她想请教他,可觉得又不太合适,可是她来这里不太久,除了他也没有更熟悉的人,只有他她最熟悉。他有文化,穿得干干净净的,还戴一副眼镜,想也不是什么坏人,所以她就问了他。开始她问他并不去他家里,不是在他放学回来的路上,就是在他家的大门外。他也很善解人意,故意把嗓门调到最高,谷雨过后早庄稼就该下地了,就该种芝麻、花生、红薯……另外芝麻最晚晚不过夏至……他说过的她都默默记在心里,为了记住他的话,她还特意买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晚上她就拿出本子和笔把他说的话一句不漏地记下来,以防时间长了忘了。后来,时间长了,她不但知道他叫阿勇,也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过去。他老婆是个漂亮的城里女人,叫阿云。她找她的前男友去了,给他撇下了个小男孩。小男孩叫奇奇。
奇奇见她和他爸爸说过几回话,对她产生了好感,所以有时会过来玩。一来一见到阿姊就叫姐姐,此时她就会红着脸说:“不对,叫婶婶。”于是他就张开小嘴叫婶婶。如果遇到吃饭时,她就会给他盛一碗。开始他也会红着脸说:“我不饿。”她再一让,他端起碗就喝起来,喝完了还用舌头不停舔着嘴唇,当她再给他盛时,他却撒腿跑了。
不一会儿,他又来了,这次他不是空手,而是手里拿着几本书。他说这是他爸爸让他送给她的,也要她同他一样读书识字。他还说她个子太大了,教室里容不下她,要不然他们可以一块上学,一起回来。他还说他会教她的。阿姊听了想笑,却没笑出声。其实阿姊早就想多认几个字,多认几个字她的命就变了,就不是克夫命了。
奇奇一放学就会来串门,他说他今天又学了新知识,还拽着她要她去他家。她婆婆看见了连忙说,她口渴得很,要她倒水。倒来了水她又说她饿了,要她给她做饭。做过饭她给她盛了一大碗,她婆婆实在找不出理由,只有让她和奇奇去了。
阿姊去了奇奇家,她不停地打量着,屋里孩子的木刀木剑,自制手枪,棍棍棒棒,以及孩子的鞋袜到处都是。她心里一惊,两个男人没个女人还真不行。于是她动手就收拾了起来,她刚动手,奇奇就拉住她的手说:“不用收拾的,两个大男人的房间本就该这样的。”“奇奇,谁教你的?“他他他……”他说得像机关枪。说着并指着他爸爸。“你教的,这样可不行。”“听他胡说。”奇奇在一旁却做起了鬼脸。
一来二去阿姊对阿勇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他不但能教书,而且还懂许多药理知识,比如哪里碰伤流血了,拽一点小蓟用手揉揉摁上去马上就止住血了,又比如脚上长鸡眼了,捉一只老母猪身上的血吸虱放进去,然后用胶布粘牢,鸡眼就出根了。在她的小世界里,她觉得阿勇就是个了不起的人,值得托付一生的人。她慢慢依恋上了阿勇,有什么事都找阿勇商量,有时她是故意的,其实她只是想见见他,和他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同时,她的内心又突破不了克夫命的枷锁,她不想她爱的人再有个三长二短,她只有把那份爱深深藏在心底,堆积,有一天像火山般爆发。
当然,阿勇他又不是个榆木疙瘩,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他早感受到了。只是他每次看到经阿姊整理得干干静静的家时,他就会想到阿云,她虽然伤害了他,但他始终忘不掉她,走不出自己设置的心魔。他不是不爱阿姊,他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他想再等等,等到他有足够勇气向她求爱时再去爱。
阿姊和阿勇还保持在一个若有若无的状态,表面上好像谁也不需要谁,其实他们的两颗心早已被一根无形的红线连了起来,她会去他家洗衣做饭,照顾奇奇,他也会身不由己地偷偷到她家田里打药锄地,有空时他也会给她念书听,偶尔他也会到镇上买几本新书送给她。晚上,每当她睡不着觉时,她就会拿出书读几页,慢慢地她识字多了,懂得也多了,深深套在她内心克夫命的枷锁自己断了,她只等着他深爱的人戳破横在他们中间的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等他求爱。
这一等就是七八个月,刚好是八月十五。那天阿姊做完饭奇奇拉着她的衣角非让她吃了饭再走,这正应了她的心,她没推辞就坐在了院子的桌子旁。那晚是中秋节,桌子上不但比平时多了几个菜,更重要的是还添了一瓶酒,他先给阿姊倒了一杯,接着也给自己满上,然后他端起酒杯望着她说:“感谢你这些天对我们爷俩的照顾,来先干一杯。”“你看你太多事了,我们不是邻居吗?”她本来是不喝酒的,怕扫了他的兴,还是仰头一口闷了。他本想再给她倒一杯,看她一杯酒下去脸马上红了,他直接就收回了再给她倒一杯酒的念头,而是替她夹了一块鱼,“吃这个,去去辣味。”奇奇在一旁见状,也嚷嚷着要让他爸爸夹,他也给奇奇夹了一块,还叮嘱他慢慢吃别卡了喉咙。接着他们就吃起饭,他们也并不多说话,只有奇奇高兴得很,在中间叽叽喳喳,就像重又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亲娘。吃过饭,奇奇很快就打起了呵欠,接着就自个回屋睡觉去了。
奇奇走后,阿姊故意站起来也要走,阿勇却突然说:“你和奇奇很投缘,奇奇天天把你挂在嘴边。我也很喜欢你,觉得你不但会做家务,更重要的是还善解人意。你愿意做我的女人吗?”她却支支吾吾地故意说:“只是……只是……我是个克夫命,我已经连续克死了两任丈夫,我再不想……”“我不怕。”“如果我跟了你,那我婆婆呢?”“你跟了我,我把她接过来和咱们一起住。我对她如同亲生母亲。”阿姊把身体挪了过去,躺在了他怀里,脸上却挂满了泪珠。
第二年春天,春暖花开,蒲公英黄黄的小花开满了村后的坡上坡下。此时,阿姊正走在坡上的小道上,她颠着大肚子,她肚子里怀的是一个女孩。她的前面走着阿勇和奇奇,阿勇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篮子,奇奇手里则拿着一把小铲子,不一会儿,他们远了,却不断传来咯咯的笑声,接着就是一、二、三……数数的声音。阿姊的婆婆也来了,跟在后面保驾,脸涨得像二月盛开的蒲公英,身轻如燕,脚能踏云,嘴里嘟囔着有福了,走了一个儿,又添了一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