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人 第二章
第二章
万无蜷缩着身体,他在学着小时候看到的那一窝小蛇一样把头尽力的埋在腹部窝里。小时候他随着大一点的孩子去草垛子里寻找那些进行冬眠的动物,这时的动物是近乎死亡的,但每一个经过他们的大人总是会提醒他们不要去招惹那些看起来温顺的动物,总会有着让你想象不到恐惧,小时候没有被蛇咬过的万无还不知道,到了青年时期外出之后,他才明白那些老人说过的话。其实并不是温顺的动物不可以招惹,就连人也是这样的道理。
在睡梦中的万无可以尽可能的遗忘了病痛与饥饿,他在这样大寒冷的时候总是尽可能少动一下,他本身就没有多少热量可以产生,除去表皮流动的血液之外总是骨骼在消耗着他的机体。外面的天是什么样子的,他的房子就是什么样子的。露出来的那一角让外面的空气毫无感情的流动着,肆意割伤着万无的脸庞。干枯的柴木散落在满个房子里面,万无床底下也铺着这样的一层较为干枯的柴火,因为这样至少可以减少一点温差。对于只念过几年书的他,这只是生活对他的教养。
东边的天空吐出苍白的云,萧萧的风声在唱着盛世的绝音 ,这种声音只有早起的雄鸡可以去附和,伴着几声狗吠,大祥村也慢慢显现在荒原之中。
村庄的地大部分都在村子的西南面,东面面原先是一片小树林,现在只剩下一座冒着黑烟的工厂,还有一小片靠近路的地方赤条条的躺着带着木茬的树墩。有几个树墩已经被刨了起来,树根部错落交叉的树根藏着坚硬的泥土。很早就有人在工厂的周围捡着一谢小煤炭,这是一个设备老化的化工厂。工厂老板被城市给赶了出来,交了一点钱给村支书就买下了这片树林盖起来厂区,随之而来的还有农村少见的高耸的烟囱。
当时刚刚出来的时候,村民还是很好气的,整天就以工厂的烟囱冒烟的时间作为各家劳作的时间标准。但是后来也就没有这样的信念了,本不需要劳动的人还没有注意到者大烟囱的危害,需要劳动的人有的永远睡着了,还有的举家离开了这个有着烟囱工厂的大祥村。
每一条小路上都有拿着粪兜子捡拾牲畜粪便的老头老太太,他们也是忙活一个早晨,路过自己地或者被孩子荒废的地前,把那一兜子的财富都倾倒出去,他们从不抱怨这地不给他们回报,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生活有着政府的补贴还有日常做点零活碎活赚来的钱早就够自己吃的,要是孩子能想起来邮寄点钱更是幸福的。对于他们来说,大祥村这个贫穷的地方终将成为他们生存与死亡的归属。
万无用手撑起沉重的躯体离开摇摇欲坠的床铺,他动一下床就发出吱吱的声音,床脚深入了地面上,把那松散的地面给按压成了一个小坑,万无也在纠结会不会像李空和张尾家门口那个深坑一样有一天会把自己吞噬在死亡的边界。
他提了一下脚上的鞋跟穿好,他不敢在睡觉的时候把脚上的鞋给脱下,因为他怕到了第二天会找不到有脚的感觉了。夜里的残酷即使你是有所保护也是很难捱过去的,更别说是万无脚上那双破棉絮老头鞋了,好像一用劲这双鞋就会冲破前方露出脚趾。他整好衣服的一角,用手抹去了脸上和脖子后面的冷汗,可能是昨晚的烟熏坏了他,或者是吃了药有了点效果,万无很高兴,至少知道自己今天可以不再去蹚那条路,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家还是这样的破败之后还是陷入了苦悲之中。万无总是在无事可做的时候感叹自己的境遇 虽然大多数的苦悲他早已经忘记了,或许那些早已成为他凉薄脊背流着的血。
走出破败的房屋看见更加破旧的房子 大门像往常没有关闭,他不会紧张会少一些什么,相反他倒是很期待会多些什么,一年之内是会有几次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两次是政府发放节假日补贴,其余就是各个地方好心人捐赠的物品,比如说村子里那家化工厂捐赠的一两次大米和面粉。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两个月,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幻想是有些不切实际的,但是总是幻想也会有些心理安慰的,万无深知这样的无聊和荒缪,但是他骨子里总是剔除不了这样的幻想。
回到房子里看到餐桌上横躺侧卧的被子盘子就这样叠加着,要是夏天总会引来一大群的苍蝇,不过也是用手摆一摆接着去吃。这些蔬菜早就失去了原先的模样,全都变得粘粘的,黑黑的,但味道总是酸的。万无身体里酸性食物很多了,他去医院看病一部分也会去看自己的胃,医生总是让他补一下,万无总是把嘴角微扬起苦笑一下,医生看他的行头也不会再去劝说什么。医生的使命是挽救生命,当生命挽救不了之后,他们的使命就是放弃生命。
万无拿起一个硬邦邦的馒头,翻了一翻塑料袋里的黑咸菜,拿起一块就着馒头就开始吃了。“咳咳~”他好像是噎着了,声音由清脆变得沉闷,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快了,拿到昨天吃药剩下的水就灌了下去,幸好昨天他还没有拧上盖子,要不指定要把他憋的脸红。
没有其他的食物,万无也并不感到这是一种可悲的生活。当一个人把困苦当做一种生活时,吃糠咽菜都会变成一种很平常的事情,不需要去申诉,至少他还不知道这样要去申诉谁,他的父母早就去世了,他也找不到自己的孩子,她连对自己的抱怨都变得无力,随着热情的消散这些抱怨就像坚硬的馒头咽到了胃里,被结石给磨平了,最终还不是成为了废物。
从他痛苦的表情也是可以看出每一段饭都是这样痛苦的,两块石头在柔软的地方碰撞,唯一可以承受住这样的只有他自己,一个没有牵挂的老头。
在万无的眼中,好像久待在这样的地方是对自己的封锁,他好像并不太相信走动会消耗他的能量,不过对于这样瘦骨嶙峋的老头,这些早就不能成为惧怕了。他完全不在乎自己早日成为腐化的结果,他恨不得少一些组织之后能少消耗一些馒头和咸菜提供的所有。每次遇到村里的首富王一壬总是会受到嘲笑,不仅是因为他的贫穷,在首富的眼里,贫穷是值得嘲笑的。只因为他有一个比较美好的家,孩子还在联系他。可能在王一壬眼里贫穷和瘦骨是一个理由去嘲笑,但是万无早先还是微笑着回应这样的嘲笑,到后来总是绕过王一壬家,到现在到现在他不理王一壬了,王一壬也失去了嘲笑的乐趣,他也只是收着大大的肚子飘在家门口。
万无在建康时,整日去小树林看赌博的。这样一方面可以度过很无聊的时间,另一方面可以让自己拜托没有食物的缺陷,有时候还会收到赌家发放的小好处,往往这样就会让万无更加坚定的呆在那里。
工厂来了之后,小树林不见了,但是赌博这种风气早就沿袭下来了,贫穷的人们总是手痒想摸一把好牌度过一天。
万无踱着步子走向那片赌场,他拉紧帽檐,拴紧裤腰带,弓着背向着那里走去。
“嘿,老万啊!快来啊!就缺你了”老汪扯着嗓子在远处喊着。
万无没有回答,这是低着头继续走,好像这个声音不存在一样。
这里总共就安排了三桌子棋牌,万无接近老汪时摆了摆手就把手背到了后面,走向另一桌边当看客了。
正好邻村万家巷村的万多到了老汪的桌子上,这也就打断了老汪与万无继续交流的机会。到了牌桌上,他们就像吃了遗忘药一样把所有刚刚经历的遗忘了。
时间在牌桌上会变得非常快,人则会变得痴呆,能把家里是否有奄奄一息的亲人遗忘,会忘记身上的饥寒交迫。
万无看了接近一天也没有人给他一点钱去花销,他也没有上一次牌桌。夜幕将临的时候,他没有说话就默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