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古纳河右岸》04：如何获得内心的幸福与安宁？

今天我想写一个名叫拉吉米的男人。他是个残缺的男人，但残缺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灵。

读他的故事，忍不住为他的不幸惋惜，可又觉得他像只蜘蛛网上的飞虫，被困住了。可困住他的究竟是命运，还是执念？是受尽折磨后的放弃，还是主动选择了哀怨？

的确，拉吉米就是这样一个可悲、可叹，又可恨的人！让我们一起来听他说说自己的故事吧！

【故事复述】

我叫拉吉米，我的人生是一条失望与希望错综交织的铁锁，它们把我绑到悬崖上的钢丝，每一步，我都走的很小心，可仍逃脱不了身不由己的坠落。

【PART01 凄惨的童年】

我的前半生，犹如提线木偶被命运之手牢牢掌控着，不知上天何时恼怒了，就赐我一场灾难，又或者它开心了，便予我一丝希望。

13岁，本应是天真浪漫的年龄，可一场可怕的黄病席卷我们整个乌力楞，它就像朵吃人的蘑菇，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姑姑……一个接着一个，被这朵毒蘑菇无情的吃掉，有时候，我希望它也把我吃了，但直到它吃饱了、离开了，仍然留下了我，唯独留下了我。

黄病离开的那天，我枯坐在营地上，犹如一朵凋谢的花朵，曾经那样热闹的乌力楞，再也没有雄厚的男音、忙碌的身影、影影绰绰的篝火，只剩这一片了无人烟的冷清。

后来，我的嫂子找到我，让我跟着她去她的乌力楞生活。我能怎么办呢？黄病把我的亲人们都带走了，只剩下父亲留个我的这只木库莲，我尝试着吹响它，熟悉的清音瞬间让我想起父亲的音容，我的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接受命运的考验。也许，我是幸运的？上天在我的氏族里独独挑选了我。那时的我毕竟年幼又天真，在新的乌力楞，我认识了像哥哥一样关照我的达西，他教我骑马、与我亲近，我开始慢慢淡忘失去亲人的苦痛，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自从我来了后，阉割公鹿的工作便交给了我和达西。因我从小跟随父亲练习，父亲告诉我，在棒打公鹿睾丸时，一定要快、狠、准，阉割后，再吹奏木库莲，用琴声安抚，它们便能很快恢复过来。我很擅长，也愿意做，在阉割公鹿时，我常有种父亲还在我身边，夸赞我做得好的错觉。

也许，我是命运大手中被把玩的飞鸟，也许，我杀戮了太多公鹿的睾丸。命运再一次和我开起了玩笑，在我15岁那年，以同样激烈的方式，剥夺了我成为真正男人的权利。

那是1945年，日本投降战败。战败前，我被迫留在吉田长官身边当马夫，战败后，吉田长官放了我，还把他的战马留给我，让我回到乌力楞。在寻找达西和乌力楞的路途中，战马被苏军飞机投下的两枚炮弹剧烈的爆炸声惊着了，它带着我狂奔，把我颠的天昏地暗的，当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睾丸被颠簸碎了，这匹马就像那个棒槌般，快、狠、准的撕裂了我成为完整男人的梦，那一年，我才15岁。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一天，看着马鞍上的斑斑血迹，就像是我的身体最后一次盛放娇艳的花朵，我麻木的眼泪都流不下来，平静的像在安抚驯鹿般，我最后一次吹起木库莲，悠扬的琴声响起，带走了我的灵魂，只剩下机械般活动的肉身——这肉身把木库莲绑在马上，举起步枪准备结束生命。大抵是没有力气了吧！试了两次都不行，在看见瓦罗加的那一刻，我晕厥了过去，我在想，这次命运还不带走我的命吗？可我活着，还有什么希望呢？

我被救了下来，重新回到我力楞。阉割公鹿的事，我再也不让达西插手，我总归是残缺了，所有的罪孽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上天爱哪天收走我的命，便由着它的喜好吧！

【PART02 执念的枷锁】

我说自己是命运手中的玩偶，不是开玩笑的。不然，命运定不会在我绝望之际，送我一个孩子。

本来，我的生活平平无奇。我活着是为了报答嫂子的救命之恩、达西的兄弟之情。可命运偏偏又再次给予我希望——20岁那年，在乌启罗夫供销社的马厩里，我拾到了一个特别水灵的小女孩。只有我，恰巧听见了她“格叽格叽”的欢笑声，我想，这是老天爷垂怜我，送我的礼物。

我们给她取名马伊堪，她被丢在马厩里，马照看了她一夜，没有伤害她，所以让她姓马。又因她从小爱动，手舞足蹈的，长大了一定爱跳“伊堪”，就是圈舞和篝火舞的意思，所以定了这个名字。

自从有了伊堪，我的生活再次有了寄托，我让伊堪叫我“阿玛”，喂她驯鹿奶，请依芙琳给她做狍皮衣服，允许她和氏族里的女孩子们一起玩耍……看着她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出挑，我空洞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被填满。

我多么希望我的伊堪可以一直长不大啊！我保留着所有她小时的衣物、玩具、摇摇车，可这些都挡不住时光，她终究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正如她的名字那样，她爱极了舞蹈，可这些舞蹈，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男子。可我的小伊堪呀！那些男人们是豺狼虎豹，他们会吃了你呀！阿玛不能让你嫁人，你受了委屈怎么办？阿玛又怎么办呢？

有一天 ，伊堪哭着和我说：“阿玛，我已经三十岁了，我不是孩子了呀！”这是我和她第一次激烈的争吵，一想到我的小伊堪要被其他男人带走，我的心就像快刀划拉般疼痛。不，我怎么能让你离开我呢？除了我，还有谁能保护你呢？命运，难道又一次要从我手中夺走你吗？

如果我知道，我的伊堪会以这样剧烈的方式离开我的话，当时我就会选择放手了。

那次吵架之后，伊堪消失了两天。再回来时，她的肚子里带回来了和另一个鄂温克男人的孩子。伊堪再也没有说过嫁人，无论用何方法，她也不肯说出那个男人是谁，生下孩子的两年后，伊堪就自杀了。

直至那一刻，我才明白，伊堪早就想用这种决绝的方式离开我，她被我禁锢的太死了！但她又怕我孤单，所以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我又留下另一个念想陪伴我。

从伊堪离开我的那天起，我彻底的枯萎。夜晚时，我时常坐在营地的空地上仰望星空，那片浩瀚的星空里啊！不知哪颗是我的亲人，哪颗是伊堪，以后哪颗又是我？

【感受】

拉吉米的人生充满了凄凉、不幸。如果说前半生的不幸是命运的捉弄，但后半生的不幸，便是源于他从未被满足过、持续空洞着的心。

读拉吉米的故事，我常常想，究竟是什么剥夺了他幸福的权利？也许，是童年的不幸书写了他内心空洞的底色，成年后，平凡的生活无法填充，马伊堪的到来也填不满，他是可怜的，他永远都没有体会过爱充盈内心的幸福。他的人生可怜、可叹，可又未尝不让人警醒？如果把幸福与安宁，寄托于外在，从未向内求，终其一生，也许都会像拉吉米一样，欲求不满。

内心的幸福与安宁，只能来自于与自己的联结、和解。外界，永远无法让我们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