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神归位记

（1）

民国二十四年清明，罗昆仑起了个大早。

他在路边小摊买了香烛纸炮，又去杂货铺打了三斤白酒、包了一包点心，最后切了两斤熟牛肉，都装进白布口袋里，放在那副挑了几十年的说唱担子里。

路过一个树苗摊时，他看上了两棵柏树苗。

卖树苗的是个邋遢老头儿，灰扑扑的脸，皱巴巴的衣裳，蹲在三轮车上像只晒蔫了的蛤蟆。罗昆仑上前问价，老头儿跳下车，裤腰带上一截红绳却挂在车把手上，拽得他一个趔趄。

红绳末端系着一块玉佩，被太阳一晃，闪出一道光芒。

罗昆仑眼睛一亮：“好玉佩！”

老头儿把玉往裤兜里一塞，答非所问：“一个铜板两棵。”

罗昆仑付了钱，挑好树苗，忍不住又说：“那玉佩能让我看看吗？”

老头儿掏出玉佩递过来，红绳够长，不影响观看。玉质温润，中间雕着一只凤鸟，四周盘着四条龙。

“四龙争凤，龙凤佩。”老头儿介绍，“和田玉的老物件。”

罗昆仑端详半晌：“四周是四条龙不错，但中间这条也是龙，不是凤凰。这是五龙佩。”

老头儿嗤笑一声：“你不懂。”

罗昆仑不想争辩，问起玉佩来历。老头儿说从一个鳏夫手里买的，四块大洋。那鳏夫十年前死了，说是祖传的宝贝。

罗昆仑心中一动：“我给你四块大洋，你卖给我。”

老头儿犹豫片刻，解下玉佩放到他手里：“你以后要是反悔，就来找我，我还你钱。”

罗昆仑把四块大洋递过去，心里却七上八下。花四块大洋买块玉，回去怕是要挨老婆骂。他把玉佩塞进装酒肉的白布口袋，挑起担子上山了。

神农顶云雾缭绕，神农庙还是老样子。罗昆仑把担子放在角落里，一屁股坐在干草上，摸出贴身收着的两颗珠子端详。

这两颗珠子是他前些日子在庙里捡的。一颗玄阴，一颗玄阳，看着像个土疙瘩、一个石疙瘩，但总觉得有些古怪。

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名堂，他又把珠子收好，和五龙佩放在一处。

袋子里飘出卤牛肉的香气。

罗昆仑忍不住了，取出酒壶和牛肉，一口酒一口肉地吃喝起来。三斤酒、两斤肉，不知不觉下去一斤酒、半斤肉，眼皮越来越沉，靠着神农氏的泥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