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
加拿大艺术家 Peter Ferguson
张太太把米洗了四遍。
米已经很干净了，每一粒洁白透亮的米躺在盆子里，水很清澈，张太太甚至能看到自己映在水中的那张脸。她讨厌那张脸，黑眼圈怎么都遮不住，由于心情不好，整张脸都在下垂。
她皱了皱眉，又开始用力的搓洗了起来
当她洗到第六遍时，她听到卧室传来叫喊。那是躺在婴儿车上的仅六个月小儿子在号啕大哭，声音吵醒了还在熟睡的丈夫。
张太太放下手中的米，慌忙中擦了擦手，向卧室跑去。
“哇！！”
“妈的，别哭了！”
小儿子哭的满脸涨红，小手在空中不断的挥舞着，但是她的丈夫只是坐在那里大吼，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张太太心里阵阵泛着凉意，她问，“你为什么不帮我哄哄孩子？”
丈夫没说话，只是疲惫的用手捂着脸，今天是星期天，他本来可以睡个好觉的。
“我很累……”
张太太把小儿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说，“我每天要照顾三个孩子，每天也忙的要死。”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她陈述着一件事情，仅此而已。
“你怎么那么多事！别的女人都一样在家照顾孩子，也没见着抱怨什么，就你事多。”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怕把孩子再吓哭，只好压抑着怒火，“我还不够照顾你吗？每个月工资我全都上交，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说出来，咱们好好聊聊，别总是一天到晚挑毛病，我真是受够了！”
张太太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他又说。
于是张太太移开视线，拍了拍再次熟睡的孩子，将他放进婴儿车里，轻轻地盖上被子，又仔仔细细掖了被角。
丈夫有些奇怪，他本以为两人又要因此大吵一架，没想到战争的硝烟刚刚燃起就结束了。他感觉怪怪的。
“你怎么了？”
“嗯？”
“我以为你会跟我吵一架。”
张太太瞥了他一眼，“今天是全家一起去游乐园的日子，我不想和你吵。”
她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像是拍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
张太太把刚炒好的鸡蛋摆上餐桌时，二女儿张梦才刚刚起床。
“洗漱完快来吃饭。”她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又继续忙着翻动锅里的土豆。
“唔。”张梦揉了揉眼睛，“爸爸呢？”
“出门去见朋友了。”
张太太骗了女儿，大早上就匆忙出门，她心里清楚，张先生肯定是去见那个“女同事”的。
她的丈夫出轨了，她最近刚刚发现。
“那爸爸还能跟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吗？”
张太太微笑着拍拍女儿的脑袋，“乖，咱们下午去。”
她将早餐准备妥当，脱下围裙，去卧室将小儿子抱了出来，他还在熟睡中，下意识的抱紧了妈妈的脖子。
张太太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回过神，她明白，这件事，如果错过了今天，不会再有比这更适合的时候了。
想到这，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梦梦，妈妈要给弟弟洗澡，你乖乖吃饭，一会儿你哥哥下楼了记得叫我。”
她看了看毫不知情的女儿，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浴缸的水很满，阳光被玻璃门切割成碎片，浸泡在温度正好的水里，久违的没有下雨，星期天的风带来了鸟儿鸣叫，这真是不错的一天。
张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年仅六个月的儿子面朝下，狠狠地按在水里。
——
张先生没能如愿以偿的见到他的婚外情对象，对方放了他鸽子，在电话里嚷嚷着骂他禽兽。
他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怎么和妻子解释，又对今天陪孩子们去游乐园这件事情感到由衷的厌烦。
张先生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孩子们没有来迎接他，而且桌子上的早餐大部分还很完整，厨房很整齐，一切就像他早上刚走时那样。
卫生间里传来水花飞溅的声音，像是孩子们在玩水，他走进卫生间，敲了敲门。
“谁在里面？”
听到里面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他才惊觉过来，用力的扯开了门。
张先生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不算宽敞的卫生间里，他的大儿子张涛安静的躺在地上，小儿子背朝上漂浮在浴缸里，而二女儿头正在被一只手按在浴缸里。
那是他妻子的手。
“放手！”张先生大喊，他攥住妻子的胳膊，“你在做什么？！”
妻子的力气大的吓人，他好不容易把女儿救出来，就一把护在怀里，双眼通红对的妻子吼道，“你疯了吗！”
张先生发现大儿子张涛早已经没了呼吸，小儿子的身体软趴趴的，也死了。
“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会回来的晚一点。”一直默不作声的妻子开口，竟然从身后掏出来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他护着女儿一直后退，“你、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
“呜呜呜，妈妈……”张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别叫我妈妈！”张太太突然大叫。
张太太没有想到丈夫会回来，她现在脑袋里一团乱，只是想着一定要做个了解。
她也受够了。
张太太心中一冷，猛地向丈夫扑去。
张先生见情况不对，一把将女儿推出去，他没有想到妻子会如此迅速，“快跑”的快字才说了一半，就被刺穿了脖子，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将地板浸透。
她又补了一刀，丈夫这才不挣扎了。
女儿早已不见踪影，张太太颤抖着吐出来一口气，她浑身都在颤抖。
张太太身形不稳的走到了电话机旁，拨通了110。
“喂，您好，嗯……我想自首。”
她看着满屋狼藉，三具尸体无声的陈述着刚刚发生过什么。
“我杀死了我的孩子，和我的丈夫。”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她陈述着一件事情，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