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世界 消失的陆地
每当我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艾伦总是说,你做梦呢,我动着嘴唇想反驳他,可他的眼神却迷茫起来,于是我们就一起是神地望着茫茫的海水,直到有人来招呼我们吃早餐。
我们每天都吃鱼,这倒不是因为喜欢,相反地,每个人听到这个字都反胃——而是因为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可吃。我从出生到现在整整吃了十八年的鱼。艾伦说这有什么了不起,自打陆地消失,我吃了一个世纪的鱼。他说这话或许是为了鼓励,可我觉得他是最倒霉的人,就因为他吃鱼的时间最长。
我和艾伦是这群人里最年幼和最年长的人,所以我们的饭总是比别人多一些,可我宁愿是少,我宁愿吃泥巴。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艾伦的时候,他盯着我惊奇的嘟囔着,泥巴,有一个世纪没人提到这个词了,你怎么会知道,我说是我梦见的。
我经常向他谈起的就是我梦见陆地的事,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生者各种各样的植物,没有人吃鱼,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向他们讨要东西,可每次送到嘴边的时候整个世界就摇晃起来,不知道从那里涌出来的海水忽的一下就能把陆地淹没,我睁开眼睛,母亲正摇着我的肩膀说,起来吃早饭。
然后我就会起来,蹲在木排的边缘捧水洗脸,告诉艾伦梦见陆地的事情,他抽着用海带卷成的烟叶,淡淡的吐出几个不正规的烟圈说,别做梦了。
母亲的双眼早就被海风吹的红肿,她和父亲等年轻力壮的人负责掌控这只巨大的木排。通常情况下,我是指,没有风暴和海贼的情况下,航行是很稳定的,我甚至可以把手伸进水里,仔细的感受每股乱流涌动发的方向。不过,十八年里我们倒是遇到过几次大风暴,最厉害的一回发生在夜里,我们抱在一起,紧紧的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在黑暗中我摸到了那只固定在木排上的破旧的汽油机。艾伦不停的呼喊,可他那苍老的声音只能淹没在海神的怒吼里。我不敢睁眼,感觉我们的木排被高高抛起,然后哗的一声摔下,我的胃里翻腾了八十遍,把一天吃下去的鱼全吐了出来,又透不过气,难受的要命。
几个时辰后才会安静下来,太阳从半空露出嘴脸,众人忙着感谢上帝,可艾伦得拿着一只旧罗盘重新定位,他告诉过我那个计算方法,可是太过于繁杂,我怎么也记不住,所以我也只能提供些太阳高度角,已经紊乱的洋流的速度,昨晚风暴的强度等等诸如此类的数据,然后艾伦就用他那无与伦比的心算速度计算出结果,并告诉我们现在的经纬度。
其实位置完全没有意义,四周都是水,从哪个角度看都一模一样。是我们对那只破旧的汽油机拾起兴趣却是一件颇为意外的事--我是指上面提到的那只固定在木排上并且一百年没有人用过的汽油机。那是十八年里唯一一次遇上海贼,艾伦说这样的几率是蛮小的,那天我们坐在木排的边缘,他给我讲解海底板块构造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摩托艇的轰鸣,几十个海贼正朝我们迎面扑来,艾伦腾的跳起,招呼着抄家伙,我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海贼们大呼小叫,绕着木排转起了圈子,一层层的波纹掀动起来,我很自然的想起了那晚的大风暴,便一把抓住了那只汽油机。
可是令我们没有想到,艾伦认识海贼王,他站起来大声喊道,詹姆,是你吗?!
海贼王的摩托艇停在木排边上,我看见那是一个和艾伦一样年老的人,大檐帽上绘着一片绿色的陆地,和我梦见的一摸一样。
他和艾伦热情的攀谈起来,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诉说一百年前的不着边际的事。母亲拿出我们吃不完的鱼招待众海贼,最后我听见詹姆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艾伦说,嗯,给我两套深水潜衣和,一公升汽油。
海贼们饱餐了一顿,纷纷跨上摩托艇,詹姆摘下大檐帽放在胸前,深深的鞠了一躬。艾伦想用他那非凡的智慧使汽油机重新工作,可是它只是呜呜地响了几下油箱就裂开了,一公升汽油全都流进了水里,艾伦长叹一声,双眼失神的望向了茫茫的海水。
等我们再想起那两件笨重的潜水服,已经又过了好几天。我和艾伦在众人的帮助下穿上它们,然后一起被掀进水里。我顺着绳索向下潜去,直到前面的艾伦停下脚步打开了头盔上的射灯,我使劲拍拍头盔,可灯就是亮不起来,急得我满头大汗,艾伦示意我别忙活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大片鬼影在乱流里晃动,我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的观察,发现那是一片被淹没的建筑,我使劲踩了几脚,感觉很软,就俯身抓了一把,手里的东西被乱流不停的带走,便握紧了拳头,艾伦俯下身子抚摸着片片断壁残垣,萧索的身影在海底投了很远。
这时候绳索已经到了头,艾伦的射灯也忽然闪了几下灭了 ,他拉着我的胳膊向上游去。
头盔一摘下来,我就迫不及待的把手里的泥巴填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差点让我背过气去。
几天以后艾伦就死了,原因是过度衰老的身体经受不住潜水的折腾,他最后给我讲了一遍罗盘定位法后就咽了气。又过了几天,我虚弱的躺在木板上,饿的浑身浮肿,我尝过泥巴之后就再也咽不下鱼了,母亲怕我饿死,就哭着哀求,我接过鱼,又看见了那只旧罗盘,心里一阵酸楚,把手里的东西狠狠地扔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