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棺材师 第二章 不请自来的活计

棺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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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前三天，张大户的“福寿棺”上好了最后一遍漆，朱红色的漆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棺盖上刻的“松鹤延年”纹栩栩如生，仙鹤的翅膀边缘，陈叶特意刻得极薄，能随时展翅飞走。

张大户的儿子，来抬棺材时，递过来一个红布包，里面给的是双倍的工钱。

张大户眼圈发红，哽咽着说，“陈叶师傅，我爹在里头睡安稳了，这钱是你该得的，我爹说，当年他给你爷爷打家具，你爷爷没收钱，他还在的时候，说‘都是手艺人，你应该互相帮衬’。”

陈叶没有多收，他把多出来的钱塞回去，“张大户，规矩不能破。”随后他指了指棺尾，棺材刻了个‘顺’字，寓意一路走好。”

张大户原本还想在说什么，他知道棺材铺的规矩，陈叶和他爷爷都是善良有规矩的好人，随后他拿着钱，道了句谢，说了会话以后，就抬着棺走了。

送走张家的人，巷子里已经黑透了，陈叶锁门时，惊讶的发现铺子门口，蹲着个老太太，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怀里抱着个布包，见他出来，慌忙站了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叶师傅，求你个事，能…能给我家老头子打口棺材不？”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厉害。

陈叶扶老太太进铺子，点上油灯，灯光下，老太太的脸沟壑纵横，眼眶匡深陷，像是多日没合眼。

陈叶说话的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老头子走了？”随后老太太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眉眼周正，嘴角带着笑。

“他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上个月在医院走的，一直说想回村里，睡在自家的地里。”老太太一面说着，眼里含着泪光。

“医院没给骨灰盒？”陈叶有些疑惑的问老太太。

“给了，可他说那玩意儿不像样。”老太太忍不住抹了把泪。

“他战友，当年牺牲在朝鲜，连口棺材都没有，他总说，自己能活到现在，够本了，最后得有口像样的棺材，才对得起那些没回来的弟兄。”

陈叶看着照片，突然想起铺子里那根最粗的柏木，是他爹十年前收的，那个时候交代他说“等遇到懂它的人，再用”。

陈叶指了指旁边的那块柏木，“木材用柏木，纹路刻，松枝老兵喜欢这个。”

随后他来到柏木前，他拿起了旁边的鲁班尺，问老太太，“他身高多少？”

老太太报了尺寸，陈叶量好了柏木，老太太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枚军功章，边角都磨圆了。

她拿出军功章，颤抖着声音说，“能…能把这个嵌在棺材上不？他一辈子最看重这些了。”

陈叶眉头轻皱，语气温和道，“按规矩来说，棺材上不能嵌金属，说是怕“压着魂。”

陈叶看着老太太手里的，那些军功章，突然点了点头道：“这样吧，我把它们嵌在棺盖内侧，不显眼，他能看见就行。”

商量好做棺材的事之后，老太太也没有多留，蹒跚着步伐，走出了棺材铺。

……

接下来的三天，陈叶没合眼，他用那根柏木连夜赶工，刻刀在木头上游走，像在描摹一段被遗忘的岁月。

松枝的纹路要刻得苍劲，像在寒风里挺立，他自言自语地说，“军功章嵌进去的位置，要打磨得光滑，不能硌着；漆用最朴素的黑色，老人说“老兵不爱花哨的东西。”

……

棺材弄好那天，老太太准时来到陈记棺坊，跟老太太来的还有很多老兵，他们护送着老头子的尸体，帮忙抬棺材，这些老兵，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挂着各式各样的军功章。

下葬的时候，棺材被抬出铺子时，他们一起回头，齐“唰唰”地敬了个礼，动作虽然迟缓，却透着股庄严。

老太太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那张黑白照片，嘴里不停念叨着：“老头子，回家了，有陈叶师傅给你打的棺材，睡得安稳。”

陈叶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送葬的队伍消失在巷口，原来他爹曾经和他说的“体面，其实是活着的人，对逝者的敬意。”

他转身回铺子，把那本关于丧葬习俗的书翻开，在扉页上写下：“棺材，是活人的念想，是死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