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中医》之思索(29.2) 少阳病时相(二)
《思考中医》之思索(29.2)
少阳病时相(二)
黄岐之
三、少阳病时相
4、少阳持方要义
“少阳病的主方是大家熟悉的小柴胡汤。现在我们就来看小柴胡汤的治方要义是不是符合我们上面讨论的这些内容。”
(1)象数层面
“小柴胡汤用药七味,所以,我们先从七来入手。传统的数学语言。七是什么数?七是火数。故河图云: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学中医的对河图、洛书这两个图要记得很清楚,这两个图很关键,传统的数学就包含在这两图之中。现代科学如果没有数学,那就称不上科学。没有数学语言表述,怎么能登大雅之堂?其实中医也是这样,中医同样需要数学,所以也就离不了上述这两图。《内经》也好,《伤寒》也好,都用到这两个图。孙思邈说:“不知易不足以为大医。”我们且不要说知易,了解一点总是应该的。小柴胡汤用药七味,这说明它用的是火的格局,这就与相火相应了。”
“ 接下来我们看具体的用药,小柴胡汤用药七味,第一味就是柴胡。我们看《伤寒论》的方应该注意它药物排列的次第,谁先谁后,这个是很有讲究的,随便不得。排第一位的往往就是君药,第二的往往是臣药,排后面的当然就是佐使药。现在开方往往不管这些,先记哪味就先写哪味。开一个小柴胡汤他可能把人参写第一、生姜写第一,这就乱套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柴胡位属第一,是当然的君药,黄芩位于第二,是为臣药。我们看君药臣药的用量是多少呢?柴胡用八两,黄芩用三两。一个三、一个八,正好是东方之数,正好是寅卯辰之数。单就一个君臣药的用量,就把整个少阳的性用烘托出来,就把少阳病的欲解时相烘托出来。可见张仲景的东西是非常严谨的。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开一个小柴胡汤,柴胡不用八两,黄芩不用三两,它还是小柴胡汤吗?它已然不是小柴胡汤了。再用它作为少阳病的主方,那就会出问题。又如桂枝汤,如果把桂枝的用量加上去,由原来的三两变成五两,这个就不再是桂枝汤。它变成了治奔豚的桂枝加桂汤。这一变就由群方之祖,由至尊之位,沦为草民了。所以,中医的用量重不重要呢?确实很重要!当然这个量更重要的是在数的方面。”
“天津南郊有一位盲医,善治多种疑难病证,远近的许多人都慕名去求医。既然是盲医,当然就不能望而知之,他主要靠问诊和切诊来诊断疾病。疾病诊断出来以后,开什么“药”呢?他开的“药”来来去去都是我们日用的食品。像绿豆、红豆、葡萄干、黄花菜等。不管你什么病,他都用这些东西。惟一的区别就在这个数上。张三的病,他用二十颗绿豆,二十颗葡萄干,李四的病,他用二十一颗绿豆,二十一颗葡萄干。按照现代人的理解,二十颗绿豆与二十一颗绿豆有什么区别呢?熬出来的不都是绿豆汤吗?要是按照现在的成分来分析,它确实没有什么差别。而且如果不严格计较绿豆的大小,二十一颗绿豆与二十颗绿豆的重量也可能完全相同。但,为什么在中医这里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这就要联系到我们从前提到过的象数这门学问了。”
此先生药方中的数有两层意义。其一是颗数的多少,指某一味药的量。其次是,也许更重要的是不同药量之间的比例,构成方药及药效的最大化。当然,药效的最大化是指适应病情的合理性。
“上述这位盲医善于用数来治病,而我们循流探源地追溯上去,张仲景才真正是中医用数的鼻祖。用数的鼻祖。大家单看《伤寒论》中大枣的用量就很有意思。桂枝汤大枣用十二枚,小柴胡汤大枣也用十二枚,十枣汤大枣用十枚,炙甘草汤大枣用三十枚,当归四逆汤大枣用二十五枚。前面的十二枚,十枚好像还容易理解。到了炙甘草汤和当归四逆汤,大枣为什么要用三十枚和二十五枚呢?三十枚大枣代表着什么?二十五枚大枣又代表着什么?这个问题提出来,即使你不回答,恐怕也能够感受到它的不寻常。”
“炙甘草汤是太阳篇的煞尾方,用于治疗“脉结代,心动悸”。…。炙甘草汤是一张治疗心律失常的良方,特别是一些顽固性的心律失常像房颤这一类心律失常,用之得当,往往都可以将失常的心律转复正常。这个得当包括两方面,第一方面当然是辨证得当,你要搞清楚炙甘草汤适应哪一类证。我们姑且不论它什么心律失常,你得先从阴阳去分,看看它适应阴证还是阳证。更具体一些,适应阴虚证还是阳虚证。我们一分析方剂的组成,《伤寒论》中的养阴药几乎都集中在这一方中因此,它适应于阴虚证应该没有疑问。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伤寒论》中集养阴之大成的方子,它还是要加进桂枝、生姜、清酒这些阳的成分。我们去看太极阴阳的画面时,你很能感受出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来。而我们回过来看炙甘草汤,阴阳的这层涵义亦活脱脱地呈现出来。”
从六经六气的病变角度,开方是开时间。从阴阳失调的角度,开方是开阴阳。后者高于前者,因为阴阳是辨证施治的总纲。
“传药不传火。炙甘草汤适用于阴虚类的心律失常,这个是辨证得当但是仅仅有这个条件还不够,还必须用量得当。这一点是柯教授专门谈到的问题。你看这个房颤,各方面的条件都符合炙甘草汤证,可是用下去就是没有应验。问题出在哪呢?就出在用量上。道门炼丹有一句行话,叫做“传药不传火”。药可以告诉你,可是火候不轻易告诉你。为什么呢因为它太重要了。一炉丹能不能炼成,有时就看这个火候的把握。中医的方子可以告诉你,可是量却不轻传。为什么呢?量者火候也!火候才是成败的关键,那当然不能轻传。可是张仲景不同,他是医界的孔圣,既是孔圣,那就应该“吾无隐乎尔!”所以,张仲景不但传方、传药,而且连用量也和盘托出。”
“ “传药不传火”,火候才是成败的关键,那当然不能轻传,常人来说就是业行中的“保秘”。从行家来说,同病不同病情,用同方需不同的量,这个量的把握需高超的能力,否则,量不同效果不同,甚至延误病情,适得其反。中医没有所谓的“标准”,只有辨证施治。”
“量变与数变。讨论《伤寒论》的用量,应该注意两个问题,一个是重量,一个是数量。这两个问题有联系,但在本质上又有差别。重量不同,量变了会发生质变;而数不同,同样的也可以发生质变。对于第一个质变,我们容易理解,现代用药的剂量就是这个涵义。而对于第二个质变,由数而引起的质变,我们往往不容易理解,也不容易相信。”
“有关《伤寒论》的用药重量,现在的教科书都以3克算一两,而药典所规定的剂量也与这个差不多。但是,柯雪帆等根据大量出土的秦汉铜铁权及现存于中国历史博物馆的东汉“光和大司农铜权”的实测结果,东汉时期的一两应折合为现在的15.625克。一两合3克与一两合15.625克,这个差别太大了,直差五倍有余。像炙甘草汤中的生地黄用量为一斤,如果照一两3克算,只是48克,若按东汉铜权的实测结果,则应是250克。正好相当于现在的半斤。”
“《伤寒论》成书于东汉末年,这是一个公认的事实。既然是东汉的著作,那这个用量理所当然地应该按东汉时的重量来折合。可是这一折合,问题就弄大了。生地黄可以用半斤,麻黄可以用93.75克(按大青龙汤麻黄用六两来折合),这就大大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所规定的用量。你按东汉的剂量治好一千个人没你的事,但只要有一个人出了问题,那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你就要变胡万林为什么呢?因为药典不支持你,你没有法律依据。所以,柯老先生尽管知道《伤寒论》的剂量就应该是东汉时的那个剂量(这个“知道”不但有考古的依据,而且还有临床实际的依据。何以见得?因为炙甘草汤你按照现在一两3克的常规用量,这个房颤就是转不过来。而一旦你用回东汉时的剂量,生地用250克了,炙甘草汤还是这个炙甘草汤,剂量一变,火候不同,房颤很快就转复成正常的心律),可是,柯老先生还是要强调一句:“应以中国药典所规定的用量与中药学教科书所规定的常用量为依据。”(见柯雪帆主编的《伤寒论选读》上海科技出版社,1996年3月版)不强调这一句,出问题打官司,10个柯老也不济事。”
“”剂量问题是一个大问题,如果这个问题含糊了,那《伤寒论》的半壁江山就有可能会丢失。你的证辨得再准,你的方药用得再准,可是量没有用准,火候没有用准,这个疗效能不打折扣吗?而最后怪罪下来,还是中医不好,还是中医没疗效。妙施火候。”
方剂药量问题有三。一是不同草药的比例。二是方药的总量。三是方中草药后品质。如何思考合理的方剂配方?第三个问题可采用标准化种植、加工等措施,问题不太。第二个问题可以总结得出指导性方案或者用量范围,也不是根本问题。问题在第一个方剂中草药的“比例”。首先,这个问题要依托经方的运用,对其认识与研究,要有权威的实践总结,对其利弊有充分的认识,使用者知理守规,甚至上升到药典的高层面。
“接下来我们看引起质变的第二个因素,即数变到质变。由数的变化而致质的变化,在上述这两个方剂中表现得尤其充分。我们看炙甘草汤,炙甘草汤上面已经敲定了,是一个养阴的方剂。方中大枣用量是三十枚。“群阴会”与“群阳会”。三十是一个什么数呢?三十是一个“群阴会”。我们将十个基数中的阴数也就是偶数二、四、六、八、十相加,会得到一个什么数呢?正好是三十。十基数中的阴数总和就是三十,所以我们把它叫“群阴会”。既然是这样一个数,那当然就有养阴的作用。这个数用在炙甘草汤中,就正好与它的主治相符。另外一个方,就是当归四逆汤。当归四逆汤是厥阴篇的一张方,用治“手足厥寒,脉细欲绝”之证。从当归四逆汤的方,从当归四逆汤的证,可以肯定它是一张温养阳气的方。是方大枣用二十五枚。二十五又是一个什么数?是一个“群阳会”。我们将十基数中的阳数一、三、五、七、九相加,就正好是这个数。这就与当归四逆汤的主治功用相应了。”
“一个是“群阴相会”,一个是“群阳相会”,张仲景为什么不把它颠倒过来,炙甘草汤用二十五枚,当归四逆汤用三十枚呢?可见数是不容含糊的。数变,象也就变。象变了,阴阳变不变呢?当然要变!阴阳一变,全盘皆变。所以,数这个问题不是一个小问题,它与前面那个重量问题同等的重要。”
“数在传统中医里,它不是一个纯粹抽象的数,它是数中有象,象中有数,象数合一。数变则象变,象变则阴阳变。为什么呢?因为阴阳是以象起用的。所以,《素问》专门立有一篇“阴阳应象大论”。这篇大论以“应象”为名,就是要从“象”上明阴阳的理,从“象”上现阴阳的用。当然,象数的问题不容易使人轻信。我们总会觉得三十颗大枣与二十五颗大枣会有什么区别呢?我们总觉得有疑问。既然有疑问,那又何妨一试呢?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那我们就用实践来检验它。”
“大家可以找一些相应的病例,当然不要太重的,最好是调养阶段的心脏病。如果病例多,可以分作两组,一组是心阳虚,一组是心阴虚。心阳虚的我们每天以二十五枚大枣煎汤服,心阴虚的我们以三十枚大枣煎汤服。看看有没有效应。有效应了,效应稳定了,我们再颠倒过来,阳虚的一组换成三十枚,阴虚的一组换成二十五枚,看看会不会有变化。如果有变化,那你就知道象数的学问确实不是虚设,数里面确实包含着东西。数里面包含的这个“东西”是什么“东西”?是信息,还是光色?这个我们可以做研究。先肯定下来,再从容研究。如果一口否定,那也就没戏了。这是我们从少阳的治方,从小柴胡汤的三、八之数所引申出来的一些讨论。”
“象”指卦象、爻象;“数”指阴阳数。象与数是不同的卦象与所合阳阳数及变化关系。阴阳是抽象认识的基础,相当二进制的(0,1),现代信息描绘事物是在(0,1)基础上,进行信息计算处理,而中医是在阴阳的基础上,思考生命活动的过与不及。人体生命中无处不存在阴阳,阴阳复阴阳,气中含气,有一定的阴阳之数,表示了其象。例如,离卦对应火象,坎卦对应水象。“数在传统中医里,它不是一个纯粹抽象的数,它是数中有象,象中有数,象数合一。数变则象变,象变则阴阳变。从“象”上明阴阳的理,从“象”上现阴阳的用。
每卦都有其数,阴阳的排列组成的意义,即象,象是阳阳的表现,也是数的意义。
(2)“物”的层次
“从小柴胡汤的用量,我们看出了中医的一点门道。它取三、八之数,是跟寅卯辰相应,是跟少阳病的欲解时相应。我们辨证开方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使疾病“欲解”吗?所以,与欲解相应就是一个根本的问题。”
“象、数、物的不同层次。数的问题我们必须把它归到象上来讨论,象虽然有实义,毋庸置疑,可总还嫌它虚无飘渺。因此,我们还是要讨论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也就是物这个层面上的东西。我们研究现代科学与传统中医,如果将两者放在象、数、物这三个层面来界定,那么,中医与现代科学都在研究物的这个层面,这是共同的。在这个层面上,我们应该肯定,现代科学要比中医走得远,走得好。她对物的认识更为微细,更为具体,手段更多。但是,现代科学的研究有没有伸展到象的层面、数的层面?或者说现代科学所采用的唯物的研究手段,是否扩展到了唯象和唯数的层面呢?从传统的象数涵义来说,她好像还没有。而在这两个层面,也就是在用唯象和唯数的手段认识世界的方面,传统中医已经走得很深、很远了。”
古老易理中,象数对物的认识或描述,是一种抽象思维的表现。在中医理论中,适应人体整体性认识及描述,其认识深刻,其体系完整。这种认识的视角与西方现代认识不同,因而导致的思维也不同。中医与西医是基于不同认识观的医学,是人类医学的两部分。
“这样一界定,我们就可以看出,现代科学与传统中医是各有千秋,各有长短。在象数的方面是我们的长处,可是在物的方面我们要差一点。为什么呢?那个时候的“物”的确太贫乏。大家想一想,两千多年前我们有多少物呀?而物这个东西,你要打开它,认识它,那还必须靠物,这叫做以物识物。大家看现代科学的研究过程就非常清楚。你要认识这个物质,你要找到物质的基本结构,你需要什么呢?你首先需要精密的仪器,需要高速度、大能量的粒子碰撞机。没有这些东西,微细的粒子就没办法打开,你也就没办法看到物质结构的真面目。所以,以物识物的格局一旦形成,它就仿佛进入到一个怪圈,进入到一个拧不断的循环。你越想认识物,你就越要依赖物,认识的程度越高,这个依赖也就越大。随着这样一个循环的不断深入,心的作用就自然被淡化了。”
西医观的人体是解剖的,被分的部分的,也就是死的;而中医观的人体是整体的,不能被分割的,也就是活的。两医从死人的结构中察看活人的生理,中医从自然宇宙中思考人体的生理。中医认为人体的整体包括局部,局部体现整体,整体与局部不能脱离,精气能形成神,人的生理变化是物质系统运动,又超越了物质,形成了意识作用。对人体的认识就是一种意识形态表现,中医认为这是心力所为。
“现代人以物知物,而古人是以心知物。传统与现代的区别:以心知物与以物知物。以心知物,所以要“格物”而致知;所以要“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得到最后,便成“心物一元”了。这些就是传统和现代在认识方法和认识手段上的差别。我们研究现代科学和传统中医,如果把她们放在文化的高度,思想的高度,那就必须认识到这些差别。”
“传统在“物”这个层次上所做的工作是比较薄弱的,这一方面我们可以吸收现代的东西,其实这也是中医现代化的主体工程。大家可以思考这个道理,传统的东西,中医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现代呢?那只有“物”这个层面的东西值得现代,或者说只有“物”这个层面的东西可以考虑现代。除此以外,“数”这个层次,“象”这个层次,怎么现代呢?这些方面刚好反过来,是要现代来老老实实地做学生,是现代来传统化。不光是现代来化传统,传统也可以化现代!”
象数是建立在物的认识基础的抽象思维,易理的认识观有其特殊性,象数是真相关的概念,不是现代认识观理论的内容。将物的整体分割成部分,再从部分去揭示整体的为什么?这是西医的解剖理论的认识观。
“我们做这样一种思考和联系有什么好处呢?或许有助于现代科学突破一些固有的模式和僵化的思想。现代科学在某些领域已经步入了怪圈,比如基本粒子这个领域,现在已经搞到夸克。夸克意味着什么呢?再往下去不容易了。夸克的平方已然这样艰难,那么,夸克的平方再往下走呢?所以,在物质这个层面,在“有”这个层面,在一定的阶段里,你可以细分,微分,毫微分。可是分到一定的时候,你分不下去了。再分,“有”就会骤然变成“无”。这个时候如果再想往下走,那就必须思想领域的根本变革,我想这个时候就非常需要传统了。也只有到这个时候,传统在象数这个领域、在形而上这个领域、在“无”这个领域的东西才会得到真正的认可。
刘先生对中医的思考是有独特之处,看到了中医思维的优劣,也看到了西医思维的优劣。能否整合两种医学思维于一体,构建理想的医学。近数十年的中西医结合实践能说明这个问题!
“搞中医的人应该炼点内功,应该耐着性子,不要看到这个世界什么都现代化了,我也非现代化不可。搞中医的人应该练点内功。你甭急!中医不在于现代了没有,而在于你学好了没有。…,“不患无位”,你不用担心将来中医有没有位置,有没有地位。…,而真正应该操心的是什么呢?“患所以立”也。中医靠什么来立?传统靠什么来立?显然不是靠现代来立。因此,只要你真正学好了中医,真正搞清了传统,那你就不患无位。”
“从物这个层次讲,小柴胡汤的君药是柴胡。柴胡气味苦平,它的主治功效《神农本草经》中讲得很清楚。另外,就是清代名医周岩写的一本书叫《本草思辨录》,这本书把柴胡的性用讲得很地道、很形象。他说柴胡的作用就是“从阴出阳”。从阴出阳怎么理解呢?大家看一看寅卯辰就知道了。阴阳我们可以从南北来分,从冬夏来分,从水火来分。冬为阴,夏为阳,而位于冬夏之间的这个“寅卯辰”,不就正好是从阴出阳吗?所以,柴胡这个“从阴出阳”的性用正好是与寅卯辰相应的。与寅卯辰相应,当然就与少阳相应,当然就与少阳病的欲解时相应,当然就与少阳的治方大义相应。所以,周岩讲柴胡的这个功用讲得很地道。”
“接下来是黄芩,黄芩起什么作用呢?作用很清楚,就是清热去火。为什么要清热,为什么要去火呢?我们刚刚讲过的少阳病的要义大家应该没有忘记,这就是郁结。…郁结生热。所以,郁结了,就很容易生火热。这个时候,你一方面要升达,疏解这个郁结,这就要靠柴胡;另一方面,因郁结而产生的这个火热也要清除掉,这就需要黄芩。”
“再下来就是人参,人参的作用可以濡养五藏,补益气阴。所以,吃人参以后,从远的功效讲,它可以益寿延年而从近的功效讲,它可以使人保持旺盛的精力。柴胡性具升达、疏解,从阴出阳。所以,用柴胡能够有效地恢复少阳的功用。但是,柴胡在升达,在从阴出阳,在转动枢机的这个过程中,需不需要加油,需不需要帮助呢?需要加油,需要帮助,而人参就充当加油和帮助的作用。”
“小柴胡汤的其余四味药,即半夏、炙甘草、生姜、大枣的功用,大家可以自己去思考。”
(3)选择服药的时间事半功倍的法门。
“在讲太阳和阳明欲解时的时候,我们没有强调服药的时间,其实这个问题也应该引起高度重视。一个疾病你诊断出来了,而且开了相应的药方,比如你开了小柴胡汤。方子开出后,写上水煎服,日三次。这样当然也可以。但是对于少阳病而言,乃至推及到其他的六经病,有没有一个最佳的服药时间?而在这个最佳的服药时间服药,往往能够收到事半功倍的疗效。现代医学在这方面已经有所关注比如洋地黄类强心药,服用的时间不同,药效截然不同。在凌晨4时左右服用,其效价要远远高于其他时间服用。而降糖类药物也有类似的特点。同样一个药物,只因在不同的时间服用,就会带来如此大的效价差异。可见研究服药的时间,确实是一件投入小而获益大的事情。”
“传统方面,《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的“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已然从阴阳这个根上将它包揽了。你从这里一口咬定,一门深入下去,必能打成一片。浅近一些讲,养阳的药该什么时候服用?养阴的药该什么时候服用?这已经很清楚了。在这样一个时候服用,就好比我们给植物浇水,一下就浇到了根子上,那当然就事半功倍啦。但是,也要提醒大家,中医的问题死板不得。如果养阳的药一定等到春夏才服,养阴的药一定等到秋冬才服,那岂不惨了。一日之中又何尝没有四时呢?养阳的药开出来不必等到春夏,一日之中的寅卯辰可服,巳午未也可服;养阴的药开出来,也不必等到秋冬,申酉戌不就是秋?亥子丑不就是冬吗?”
“上述的问题稍作延伸,就又回到了欲解时上来。少阳为什么欲解于寅卯辰?太阳为什么欲解于巳午未?阳明为什么欲解于申酉戌?一样的是“春夏养阳,秋冬养阴”,只不过这个“养阳”和“养阴”是老天帮你完成的。这样一联系,你就知道,六经的欲解时,其实也就是六经病服药的正时。比如太阳的麻黄汤、桂枝汤就应该在巳午未服用,这个时候服用是应时的服用,是“以从其根”的服用,自然也是事半功倍的服用。而其余时间则视方便而定。”
“现代方面,我们可以根据现代研究的一些苗头,与传统进行有效地链接,以便互相启迪,共同提高。比如我们前面提到过的强心药和降糖药,如果经过更进一步的研究确证了这两类药的最佳服用时间就在凌晨4时左右(寅时),那么,糖尿病、心脏病也就很自然地与厥阴病、少阴病、少阳病建立了一种内在联系。因为寅时是上述三病共有的欲解时。寅时不仅三病共有,而且占两阴一阳,这在六经时相中是绝无仅有的。因此,寅这个特殊的时相,不但值得我们从传统的角度去挖掘研究,也很值得我们从现代的角度去发现,去思考。比如糖尿病与厥阴病的内在联系你思考清楚了,那我包管你在治疗上会有新的思路、新的突破。中西医为什么不能结合呢?当然能结合!但要看你如何结合。工作到家了,敌都可以化而为友,更何况是中医西医。 ”
古老中医的理论被现代人不断“发现”,例如,经络的发现,生物钟现象,全息反射区等。这说明了什么呢?
5、《本经》中两味特殊的药
“谈少阳的治方,我们还想引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与《本经》两味特殊的药相关,一味就是小柴胡汤的君药柴胡,另一味是大黄,这味药在大柴胡汤中用到。”
“柴胡为《本经》上品,大黄为《本经》下品。这两味药在《本经》中的气味,功用分别如下:“柴胡,味苦平。主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久服轻身、明目、益精。大黄,味苦寒。主下瘀血、血闭,寒热,破症瘕积聚,留饮宿食,荡涤肠胃,推陈致新,通利水谷,调中化食,安和五藏。”柴胡和大黄在气味和功用上有差异,但是,透过《本经》的记载,我们发现这两味药在大的方面有很多共通之处。一方面就是破除积聚和通达肠胃,当然在这个破除和通达的力度上、层次上二者有区别,这一点我们以后会专门谈到。另一方面,也是最大的一个共通方面,就是“推陈致新”。据我查证,《本经》里面具有“推陈致新”功效的药仅有三味,还有另一味就是消石。消石不是常用的药,在这里不作讨论。下面就柴胡和大黄的共通问题,作进一步的引申讨论。”
(1)临界相变
“先来讨论“推陈致新”这个问题。陈与新是一个相对的概念,“陈”代表一种旧有的东西,旧有的状态,“新”当然就是一种相反的状态。将旧有的状态推翻了,建立新的状态,这是推陈致新,促使一个事物进行变化转换,以形成另一个事物,这也是推陈致新。”
“在现代物理学前沿,有一门非常重要的学问,叫做“临界相变”。…临界状态的变化影响整个事物的变化,事物能否由“陈”的状态进入到“新”的状态,就要看临界相变的发生情况。从这一点上来看,柴胡与大黄这个“推陈致新”的作用,是否就是直接作用在临界状态及临界相变上呢?…假如柴胡和大黄的这个功效确实能够很直接地作用于临界状态,确实能够很直接地促使临界相变的发生。…。疾病是一种状态,健康也是一种状态。有些时候我们从健康走向疾病,有些时候我们由疾病回到健康。为什么会有这个变化呢?相变不同,相变的方向不同,所以就有这个健康和疾病状态的不同。由疾病态进入健康态,这个相变是好的,是我们希望的;而由健康变为疾病呢?这就不是我们所希望的相变了。我们能否利用上述药物的特殊作用,通过适当的方法,适当的配伍来直接参与相变,影响相变,使相变的方向朝着有利于健康的方向发展。尤其是对那些突变性疾病,如恶性肿瘤类疾病,这应该是一个值得思考的路子。”
用临界相变去类比祛邪扶正的变化,是用现代思维来思考中医。在中医理论中有没有“健康”与“疾病”的转化模型?应该有,阴平阳秘就是这种转化模型。众所周知,阴平阳秘是健康模型,也是考量不健康的依据。
(2)东西法门
“我们由柴胡、大黄的“推陈致新”作用引入了“临界相变”这个概念,…把它作为与现代接轨的一个切入点还是值得提出来的。这是其一。
“其二,我们谈到柴胡、大黄在功用方面的另一个特点,是它对结气、积聚、瘀血、血闭的破决、通达作用。如果用现代一些的语言来描述柴胡、大黄的上述特点,就是它具有扫清障碍的作用。结气、积聚、瘀血、血闭,…这些就是人体五藏六府、四肢百骸、经络隧道中的阻滞和障碍。古人云:但使五藏元真通畅,则百病不生。”
“前面我们谈到柴胡和大黄在扫除阻滞,清理障碍方面有共同的地方,但也有区别。用好柴胡、大黄,横行天下无双。这个区别在哪呢?就在上述两条道上。柴胡善于清扫东道上,也就是升出这条道上的障碍,而大黄则善于清扫西道上,也就是入降这条道上的障碍。有些时候引起疾病是因为东道上的阻滞,有些时候引起疾病是因为西道上的障碍,而有的时候东西两道都障碍了。这就需要根据脉证来分别对待。东道上的问题当然用柴胡,西道上的问题当然用大黄,东西两道都有问题,那就柴胡、大黄一起上。太阳篇的大柴胡汤不就是一起上的吗?所以,小柴胡汤和大柴胡汤的功用我们应该很清楚。小柴胡汤是解决东道的问题,而大柴胡汤则是解决东西两道的问题。”
“从上面这个切入点,是不是又引申出一个法门?这就叫东西法门,升降法门,出入法门。任何疾病,也都不出这个法门。要么是东道的问题,要么是西道的问题,要么是东西两道都有问题。而从这个法门,我们看到柴胡、大黄这两味药的重要性。”
实你上,东西法门就是通阳,人体气机通畅,是有进有出,东道气升,西道气降,也就是气的一进一出。
“前面讨论阳明篇的时候,我们曾经谈到了高血压的一个思路,高血压病很根本的一个起因就是阻滞。而谈阻滞,这又回到了东西的问题上来。在阳明篇的时候,我们谈阻滞还比较笼统,现在我们讨论少阳,讨论东西法门,这个问题就比较具体了。阻滞无非就是东西两道的阻滞,前面谈阳明重的是西道,这里讲少阳似乎重东道。东道也好,西道也好,只要阻滞了,都有可能导致血压升高。这就要求我们在治疗的时候区别对待。
“西医治疗高血压,它用降压的方法,这是应该的。因为它有一个理在。如果中医你也如此这般,那就糟了!高血压是个什么“东西”?你降它的什么?临床上有的高血压服用西药不理想,中医也看了一大堆,都是平肝潜阳,镇肝熄风一类,血压还是降不下来。一看脉证,一派阳虚、水饮之证。你一温阳,一化饮,血压反而慢慢降下来。为什么呢?因为阳气一温,水饮一化,东道上的问题就解决了。所以,搞中医的一定要分清本末,主次,不要被西医的一个病名牵着你到处跑。这一牵着跑,那中医的本性就迷失了。”
中西医治高血压的区别,在于其医理的不同!西医是治标,血压高就降低,扩张血管或减小流量;中医是治本,扫清血障碍,增大流星。西医以损害血管或器官耗血量为代价来降低血压,中医以恢复血管管道来改变病理血压。
6、少阳之脉
“少阳病的两个常见脉象。少阳病的两脉,我们一看书就知道了。一个是265条:“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一个是266条:“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者,胁下硬满,干呕不能食,往来寒热,尚未吐下,脉沉紧者,与小柴胡汤。”一个是弦细,一个是沉紧。弦细也好,沉紧也好,都是少阳病脉。为什么呢?我们回看前面的内容,知道少阳病是在升达的过程中受到了压抑,产生郁结。一压抑,一郁结,脉气就无法升浮起来,条畅起来。或弦、或细、或沉、或紧便由兹产生。此如清代医家周岩所云:“然当阴尽生阳之后,未离乎阴,易为寒气所郁,寒气郁,则阳不得伸而与阴争。”故脉现弦细、沉紧也。
(注:参考文集,1.《中医六经辨证之议》,黄岐之。2.《中医医理浅说》,黄岐之。3.《对话 “钱学森与中医”》,黄岐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