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第一次送饭
推荐语:当“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给老师送派饭后,终于明白了老师那崇高的品质,在我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师恩难忘!理事会乡村专栏推荐!
我念小学的时候,学校里没有食堂,每天上午放学,同学们都是跑回自己家中吃饭,吃了饭再匆匆赶回学校。
学校的大部分老师都是我们四个小村庄的,因为离家近,中午回家自己解决午餐,唯独有一二位外调来校的老师,因为离家较远,中午饭没处去吃。于是学校想了一个法子,由各个年纪的学生,轮流给老师送饭。
一开始是直接让学生把老师领回家中去吃。后来大多家长们反应家里乌漆麻黑,站没站处坐没坐地儿,老师来家里显得太尴尬,面子上有些难堪,总不可能因为老师要来吃顿饭,赶紧去修整屋子吧。
经过学校开会研究,暂停了去学生家吃饭,中午饭家长做好后由学生送去学校,等下午放学的时候顺便把饭碗之类的拎回家。
管老师饭可是个大事,先从低年级开始,依次递上。
那时候我既盼望着能尽早的挨上号,却又怕轮到我家,心里矛盾不已。因为家里条件差,不像现如今大鱼大肉敞开了吃。要管饭,也得差不多,太孬在老师面前丢了脸面,太好又拿不出来。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左右难受。
轮到我们班级时,班主任老师来教室指出明天先从谁谁开始送饭。那时候不偏不向,不是从最后一排座位后推,就是从最前排的往后挨。不管从哪儿开始,挨到号的同学心里既忐忑又兴奋。都想通过管饭给老师留个好印象。那时候的我们,在老师们面前最乖巧了,极会看他们的脸色行事,给点小恩小惠,随便表扬几句,一个上午都沾沾自喜,感觉无尚的荣耀感。
我那个时候在班级里任学习委员,在老师面前百依百顺,父母的话可以当成耳旁风吹过,老师的话却像圣旨一般,滚着爬着也要将布置的任务完成。他们随便说一句,比父母讲十句话都顶用。
一天老师来通知我,明天该我去送饭了。听到这个消息,放了学顾不得左顾右盼,撒开脚丫子小跑着回家,第一时间把信息传递给了母亲。
母亲正在忙着手里的活,听了后并没有如我一样兴奋,反倒是像多了几分心思。一边干活一边琢磨着什么。
她那时已经犯了难。管老师吃饭,相当于家里来了亲戚,无形中给本不富裕的家庭添了负担。
她一定在想,要做什么可口的饭菜才好,否则我在老师面前抬不起头不说。她更怕因为一顿饭,老师们对我另眼相待,把该给我的福利(关心爱护)都舍弃了。因此她的心里很矛盾。
一想起中午要给老师送饭,心里既忐忑又不安,弄的我一个上午都没安下心来听课。满脑子净想着母亲中午会做什么样的饭菜,万一老师嫌弃怎么办?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铃声一响人拔腿就往家里跑,既怕老师等着急了,又迫切地要揭穿谜底一样,好奇母亲到底做了什么饭。
回到家她正在烧锅,炕上的盖帘上摆着零零散散几个胖乎乎的水饺,面板都没来得及收下,看来她也是着急忙慌刚刚包好饺子。
大锅的水很快烧开了,翻腾着浪花招呼着饺子快来。不一会儿,翻着肚皮白白胖胖的水饺被装进盘子,之后又被收进提篮盖上布帘送到我手里,由我去学校交到老师手上。
香喷喷的饺子,隔着布帘散发出一阵阵肉香,馋得我咽了几次唾液,半路上突然生出掀开布帘偷吃几个的冲动。又一想不能这样干,这是送给老师吃的,再馋也不能碰。
我拎着饺子往办公室方向走,一位戴着眼镜的男老师已经在门口等我了,见我来连忙上前接过篮子,招呼着我一起进了办公室的大门。我两眼紧紧地盯着篮子,看他打开布帘端出饺子,之后用筷子挑了几个道他的饭盒,推到我的跟前。
我的脸“唰”地红了,咽着唾液急忙退出门外,连招呼都没打急匆匆地跑开了。一路上不停地在心里懊恼,幸亏自己及时刹住了车,差一点就被老师抓了典型,送去老师吃的饭,如果自己也馋地抢来吃,那可就丢大人了。
迈进家门,父亲下地还没回家,母亲的笼屉里留了几个饺子,正仰着小脸儿朝着我笑。母亲撵我赶紧趁热去吃了它们。她已经做好了和父亲的饭,玉米大饼和清水煮白菜。我没吃那几个饺子,无视着他们的存在,扯了一半黄饼子,挑起白菜大口地嚼起来。
下午放学的时候,那位戴眼镜的男老师来班里找我,要我随他去办公室拎回我家的篮子。放了学我在办公室门口等他,一会儿男老师就拎着篮子从屋里走出来,将它塞进我手里,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催着我赶紧回家,临走还特意嘱咐,回家先把作业写了然后再玩儿。
回到家,母亲恰巧也从地里进了门。把篮子送去厨房就去写作业了。写到一半,母亲喊我快来。我几步跑去厨房,只见她跟前守着我带回的提篮,布帘被挑走了,有一多半饺子还留在盘子当中,颤栗着身子紧紧地抱在一起。
冷了的饺子面皮儿紧实,不像刚出锅那样,皮肉松弛、膨胀浑实。它们一个挨着一个,不吵不闹静静地坐在盘子中央。篮子底下还躺着几块裹着花花绿绿油彩纸的糖果。那个年代糖果是稀缺物,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很少看见。商店里即便有也买不起。
母亲看着装在篮子里的东西,心里感慨万分,一直念叨着这位老师的贴心。一小盘饺子数量不多,她这个妇女一顿饭都能吃的下,而身材高大的男青年,饭量更大却剩了一大半,人家这是分明不舍得都吃了啊!
我没去管母亲那些抒情的话,两只眼睛都贴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上,它对我有着强烈的诱惑力,是心动也是温暖。一时间对这位男老师产生了好感,尽管我不知道他姓什名谁,也不知他教哪个年纪教哪门课程。
两个礼拜后,班主任来到教室分发饭费–管老师吃一顿饭的费用。握在手里的纸票感觉沉甸甸的。做为老师每天无私传授学生知识,吃了学生一顿饭还需自己掏腰包,想想这钱真不应该拿。
很多年后我仍然会想起管饭这件事情。想想过去老辈人闹革命,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宁可挨饿也不去掠夺偷抢,有着严格的纪律约束,才赢得民心得到后方百姓的拥护,战争才得以取得彻底胜利。老师们严格自律,不吃学生一米一粟,不增加学生负担。和先辈们一样有着令人仰望的自律精神,难怪我们的教育山高水长,收获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