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呜咽声

寒冷的冬日，墙根下既避风，又有暖暖的老阳儿伴着，端一把椅子坐在墙根，晒晒太阳，唠唠家常，对于农村的老人和孩子们来说就一种莫大的享受。

过去没有空调，没有暖风机，除了手炉脚炉，热水袋，就数老阳儿最靠谱。

现在条件好了，哪家也都有个空调，取暖器什么的，坐在外面晒太阳的，除了老人，还是老人。

在我居住的安置房外面，每到深秋以后，他们就会轧堆在朝南的墙根下晒太阳，张家长李家短，谈得不亦乐乎。

可是在这一群聊天声中，时不时会传来阵阵呜咽声，伴随着呜咽声的，还有就是一句句呵斥声，和旁边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

起初我以为是老人带着不听话的孩子，是这个孩子在哭闹不停。

我好奇地把头伸出窗外，一眼看到坐在轮椅上的一个老头，满脸委屈，说话不太清楚。很显然，他是一个中风的老人，已经丧失了行走能力，只能依靠老伴的扶持才能出门。

在一边大声呵斥的，就是他的老伴。她就像驯兽员一般站在他旁边，一边打一边骂，骂声穿过楼层，很远处都能听到。

此后我留心了一下，忽然发现几乎没有一天听不到这种训骂。大约从起床起，楼上的训斥声就开始重重落下，砸在楼板上，散在空气中，肆意发散。

太阳普照大地的时候，轮椅上的老人就被推到墙角阳光地带，一边享受阳光，一边聆听老太太的训斥。他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还持有一点可怜的男人的尊严，他会呜咽着反抗。女人骂得很，打得凶的时候，他会故意找事，从轮椅上往下瘫。每到这时，女人的骂声一句响过一句，每一句恨不能刺穿男人的心脏。

每每此时，围观的人群会七嘴八舌，形成一阵恼人的聒噪，在和煦的阳光中打转，如一阵漩涡，久之不散。

人生最大的悲伤就是没有尊严的活着，人生更大的悲伤则是被至亲抛弃羞辱。

轮椅上的老人每天都生活在女人的咒语中，呜咽是他最深的悲伤。

这算不算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