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陈寅恪《柳传》六一五——绛云楼（一三）、2025、9、28

二、其二

《绛云楼上梁诗》第二首云： 

丽谯①如带抱檐楹，置岭标峰②画不成。窣堵波③呈双马角，招真治④近一牛鸣⑤。琴繁山应春弦响⑥，月白香飘夜诵声。还似玉真清切地，云窗风户⑦伴君行。 

①曾注：丽谯，《汉书陈胜传》注：师古日：谯门，谓门上为高楼以望者耳。楼一名谯，故谓美丽之楼为丽谯。《庄子庚桑楚》篇：君亦必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成玄英疏日：谯，高楼也，言其华丽谯尧也。

②曾注：置岭标峰，沈休文《早发定山》诗：标峰彩虹外。置岭白云间。

③曾注：窣堵波，《翻译名义集.：窣堵波，梵名塔婆。发轸日：《说文》原无此字，徐铉新加，云西国浮图也。言浮图者，此翻聚相。《戒坛图经》云：原夫塔字。此方字书乃是物声，本非西士之号，若依梵本瘗佛骨所，名曰塔婆。《后分经》：佛告阿难，佛般涅槃，荼毗既讫，一切四众，收取舍利，置七宝瓶，当于拘尸那城内，四衢道中，起七宝塔，高十三层，上有输相云云。辟支佛塔，应十一层，阿罗汉塔，成以四层，亦以众宝而严饰之。其转轮王，亦七宝成，无复层级。何以故？未脱三界诸有苦故。《十二因缘经》：八重塔并有露槃，佛塔八重、菩萨七重、辟支佛六重、四果五重，三果四、二果三、初果二、轮王一。凡僧，但蕉叶火珠而已。

④曾注：招真治，梁昭明《招真治碑》：张道裕，字弘真，天师十二代孙。天监二年，来止此岫，栖遁十有余载。夜忽梦见圣祖云：“峰下之地，宜立馆宇。”裕师潘洪隐始宁四明山，有人耳长发短，云从虞山招真治来，言讫不见。潘驰信报君，君因辞山旧居，而以梦中所指峰下之地即以为治。故号招真。

⑤卿注：一牛鸣，《西域记》：拘庐舍者，谓大牛鸣声所极闻，一拘庐舍，为五百弓。

⑥曾注：山响，《南史 宗少文传》：少文好山水，凡所游履，皆图之于室，谓之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

⑦曾注：云窗风户，郭景纯《游仙》诗：云生梁栋间，风出窗户里。

寅恪案：此首写绛云楼上所能望见之景物及楼中弦诵之声也。其 他如“招真治”等，已详遵王《注》，无取多论。

诗意：1、2句，门楼如带包围了屋檐与门柱，在彩虹之内，白云之间，作画都画不出它的美。3、4句，与佛塔呈对角，与道观相隔遥远。5、6句，山应和琴弦而响，月光下传来诵读诗书的香音，7、8句，这就是仙人修身之地，窗边云门前风随人而动。 

三、其三、四两首

（一）第三首云： 

曾楼①新树绛云题，（自注：紫微夫人诗云，“乘飙俦衾寝，齐牢携绛云”。故以“绛云”名楼。）禁扁何殊降紫泥②。初日③东南长自照，浮云④西北任相齐。花深网户⑤流莺睡，风稳雕梁乳燕栖。一曲洞箫吹引凤，人间唱断午时鸡。 

第四首云： 

三年一笑⑥有前期，病起浑如乍嫁时。（自注：《泛舟诗》云，“安得三年成一笑”，君病起，恰三年矣。）风月重窥新柳眼，海山未老旧花枝。

①胡引：曾，重叠，重复之意。战国·屈原《离骚》：“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淮南子·本经》：“大厦曾加，拟于昆仑。” 唐·杜甫《成都府》：“曾城填华屋，季冬树木苍。”

②卿注：禁扁，何平叔《景福店赋》：爰有禁楄，勒分翼张。李善注：楄，署也，扁从户册者，署门户也。扁，与楄同。胡引：紫泥，印泥。古人书函用泥封，并戳印以为凭信，汉天子用紫泥，故紫泥亦指诏书。唐。李白 《玉壶吟》诗：“凤凰初下紫泥诏，谒帝称觞登御筵。”

③卿注：初日，《乐府  日出东南隅》行：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

④卿注：浮云，《玉台集》枚乘《难》诗：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⑤卿注：网户，《楚辞》宋玉《招魂》：网户朱缀，刻方连些。王逸注：网户，绮文镂也。

⑥胡引：三年一笑，《左传．昭公二八年》：“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孔颖达疏：“《诗》云：‘鹤鸣于九皋。’是皋为泽也。如，往也。为妻御车以往泽也。”后因以“如皋射雉”表示以才华赢得心爱女子的欢心。宋 苏轼《和梅户曹会猎铁沟》：“向不如皋闲射雉，归来何以得卿卿？”

⑦卿注:石鼎，韩愈《石鼎连句》诗序：衡山道士轩辕弥明与刘师服相识，夜抵其居宿。有校书郎侯喜，与刘说诗。弥明忽指炉中石鼎谓喜曰：子云能诗，与我赋此“。

⑧卿注：薄怒，宋玉《神女赋》：頩薄怒以自恃兮，曾不可乎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