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苏庄
误入苏庄
阎连科在《我与父辈》中说城里人把日子叫生活,乡村人把生活叫日子……我更喜欢日子这个称呼,简单朴实认真明了;而生活总叫人想起“端着”这个词,端久了就有点累。幸好有节假日,这是城里生活的一次集体放下。
中秋节那天碧空万里,秋阳和暖,遂决定出去走走。不事稼穑太久,节气也成了纸张上的摆设。今天出门,看到路边地里或躺或立的枯黄的玉米杆,才知秋已收。秋风飒飒,那干枯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笑我这个不懂季节已变的呆子。笑吧,笑得有理!我且受用这乡间清洌的风及随风而来的若有若无的果香;向阳的山坡上草木已斑斓多彩,味觉视觉尽皆享受。一直开着车窗,任那略带凉意的风从脸边掠过,任那头发在风中凌乱。
一向路盲,出门习惯随导航前行。半小时的车程,竟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导航的目的地附近的提醒声中停了车,才知错了,导错了乡,到了建宁的苏庄。错就错吧,将错就错的进了村庄。如果能遇到桃花源,也错的值当。
不必知道这村庄的前世今生,只看一眼那淡黄的泥墙与灰瓦,心中便升腾起一股暖意——一种深埋在内心深处的类似故乡的温暖。有的院门前晒着大片大片的黄豆杆,有的院子里堆满了黄澄澄的玉米,还有其他些杂七杂八的粮食。在农村从来不缺美与智慧,看他们把玉米棒子摆成的各种形状可略知一二,有堆成圆柱形的,有把玉米一列列挂在墙上的,有的在院子中央立一根杆子,密密匝匝挂上去,直通天际,有的人家干脆就挂在院里的树上,枝技杈杈满是,在这已显萧瑟的季节里,满眼的澄黄让人心生幸福。走着走着,便在一家院门前停步了。门外是用石头彻成的一个高高的台子,靠近直角处屹立着一棵大树,在它的两边摆着石头垒成的座位,这在农村很常见,是吃饭的聚集地,是拉家常的场所。农村人有院子,可吃饭从来不关起门来吃,通常是前后左右几家聚在一起,各端各碗各吃各饭,随意闲话。正聊得起劲时碗里没饭了也不动屁股,只是喊孙儿或老伴端碗盛饭……至于一顿饭吃多长时间,那得看那话题是什么,两三小时吃不完一顿饭是常事,有的搁下碗直接上地也是常事。一切随意散淡,这就是日子,曾经过过的日子,如今怀念的日子。正在回味间,就听见那边对上话了:
L说:你那烧饼在哪买的?
乡民(妇)说:在镇上。你吃就给你。……
L说:不吃,不吃……
哈哈哈……
我也禁不住笑了,L就是日子,永远行走在人间烟火之中,时不时也把我往这烟火路上带。
村中树木很多,鸟雀很少,几乎听不到鸟叫声,也许是秋天,他们在广阔的原野上觅食吧,所以村子极静。再向村里走,忽然传来了齐整的诵经声,循声而去,原来有座三教堂。一个不大的四合院,齐齐整整的,似翻修不久。院中堂屋有尊释加牟尼像,两边有八九个人在读经,其中一个穿僧服的隔一会敲一下旁边的器具,其余的人穿着日常服装,手持经卷,立在佛像两侧。我双手合十在门口看了一会,他们都偷眼瞟我,怕打扰他们,随赶紧撤了。内心纳罕,这大忙的秋天,他们却在诵经。出门正好碰见一老者,他说这里天天如此,村民在固定的时间诵经,其余时间做农活。
这个村庄不小(网上说二百多户),一部分依山而居,一部分在山脚下,我们只在半山腰的一些地方看了看,因惦记着河西的苏庄便离开了。走了好远耳边依俙响着那诵经的声音……随又记起了《我与父辈》中的一句话:一个懂得这样子去过日子的人,他是一些多么顶天立地的人。
建宁苏庄误入苏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