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文字里的心
我爱每一个热爱文字的人。
29日的早晨,朋友圈被《白鹿原》的作者陈忠实老先生去世的消息刷屏了。陈老先生走了,享年74岁,因病去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遍植香樟的校园里,香樟花开,青绿色的小花躲在嫩嫩的叶子里,暗香浮动,香满校园。时间还是如此安详静谧,世界是如此大,如此不同,于我阳光灿烂,可能于你便是夕阳落山,最后一缕光辉消失殆尽。人间本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你的离去,我莫名忧伤起来。多年前的那个暑假,我宅在屋子里,横躺在竹席上把《白鹿原》一口气看了两遍。陕西黄土高原上白鹿原,该是饱含了你多少爱呀。你把白灵写得如仙女一般,你把苦难的中国一一呈现;爱恨情仇在原子里交织,酸甜苦辣在 土地里翻腾。狭隘的恨会让一个人迷失自己,会让一个家族陷入困境,会让一个民族走向苦难,会让一个国家走向衰亡,可是这些恨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看罢,我忘记白鹿两家几年的恩怨,忘记了里面赤裸裸的报复,我只记住了白灵和鹿兆鹏这俩个你所着力描写的充满理想的人,走到了一起,从此,两个家族的矛盾“化干戈为玉帛”。最真的仇恨莫过于国仇,最大的宽容是微微一笑。那一年,我在书里读到了一个满脸沟壑的,手拿旱烟袋的陕北老头,他眼睛闪着精光,内心澎湃着火热。我以为多年过去,你依然是那个伫立老窑洞前憨厚耿直、精神矍铄的老头。只是时间匆匆对于众生来说都是残酷的。记得那一年,巴金去世,我在课堂上提到这个令人痛惜的消息时,不禁潸然泪下。那一年,高中的语文课本还未改版,课本里没有他的《小狗包弟》,没有那个把善良和睿智融入骨子里的老人的只言片语。学生们听到消息,于片刻的茫然后陷入深深的沉默。后来和学生忆及《怀想萧珊》,提到李老先生在文中讲到哪些受到不公平对待的日子,夫妻执手相携泅渡“黑夜”;提到老先生写妻子生命最后的那段日子,不得分隔两地的凄怆孤绝……那些诚挚的情感,不用文字的刻意营造,总会让你情不自禁,泪流满面。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感情,是亲情是爱情是友情,是所有诚挚的让人动心的情,而承载这份情的文字,该是多妖娆多姿,意蕴深厚啊!又想起这些日子在读的《病隙碎笔》,说到读这本书,我是特意去追史铁生的文字的——温婉平静的文字后面,唯有一颗从容安定的心。不卑不亢、娓娓道来: 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终于醒悟: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这段文字,于我是醍醐灌顶。我是俗人,向来不肯深思生命的那一层,一段文字,让我在智者的笔下被点醒,蒙昧散尽,豁然开朗,恰如阴雨连绵的天,阳光穿过云层。于是觉得活着真好,纵使生活中有再多的苦涩,和生命终结的人比起来,还是幸福无比的。“退一步海阔天空”,这“退”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自己给自己的救赎。可怜愚钝如我辈就,又该怎样穷尽一生去体悟。
……
那些热爱文字的人已经远走,当他们远走,我唯有痛心。因为离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有一颗充满爱的心。不过,人已逝,幸有文字可以交心。
文字是一种情怀,悲悯的情怀;文字是有温度的,灵魂的温度;文字是有智慧的,处世的智慧:洞察人世,爱洒人间。敷衍在虚构人物灵魂里,倾注在平凡故事里的,是一颗平常心,从从容容地诉说我们该如何和自己相处,如何救赎自己的灵魂,如何成就明天的美好……真正的文字向来不是哗众取宠,而是睿智从容;真正的文字不是收获,而是播种。
想起监考的那天,在学生的书堆里躺着一本学生间畅销的《青春风》杂志,封面甚是精美。随手翻看,却读到一篇文章,题目已忘,内容至今让我狂躁不已。如何度过沉闷的课堂时光?字里行间,那位“高人”指点学生将耳塞的线藏在长发里不让老师发现,指点学生怎样在课桌底下玩手机游戏……我不敢称其为文字,读过一遍,恨不得将写满文字的杂志碎尸万段,一个有文化人,玷污文字,令人发指。
史铁生走了,巴金走了,陈忠实也走了,寂寂长夜,哽咽无语。
2016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