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爆社会与美学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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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文化认同可以区分人的民族和国籍，那么，一旦我们认为，全世界所有文化都是同一种文化，就自然可以得出结论——全世界所有民族都是同一个民族，所有的国家都是同一个国家。而现阶段的实际情况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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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代文明所具有的一系列相互对抗的二元关系中，唯有民族和性别是实在的，但文化侵略的论调则意味着资本主义对人的控制已经彻底抛弃了实在建构的身份对立，进入到一个更加现代的符号流通扩散的空间结构之中——文化侵略论解构了实在的民族血统，抹杀了性别的疆界——一个中国人（无论是男是女）一旦对美国文化产生兴趣和好感，他就不再是中国人，而成为一种对中国整体有害的精神美国人个体，这个过程无关实在界的血统，它或许预示着在资本主义新的控制阶段中，民族概念作为控制手段重要的一环，已经彻底超越了血统，而成为纯粹的文化认同与象征。
在我们的主流话语中，一些中国人，尽管具有汉族血统，却可以被认为不是中国人，而因为认同外国文化，被称为精法，精日或者精美。这就说明，至少是在当下，民族的身份认同失去了在实在界原有的血统物质基础，开始裹挟着一部分关于政府的认同，在文化的符号交换领域四处流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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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产主义和精英主义似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意识形态，但在文化消费领域，二者的疆界便看上去有些可疑

• ——来自巴黎艺术节的时尚产品被售卖给上流社会的精英女性；印有切格瓦拉头像的包包则被骑摩托车，泡吧，愤世嫉俗的朋克小青年买走。时尚通过商品不同的形制构造精英主义标签进抛售，工厂通过印制切格瓦拉头像制造特立独行的标签进行抛售，二者运作模式一致，差异仅来自受众群体——共产主义和精英主义都被消费了，二者共同成为资本主义文化符号生产运作的一环。
• 所有的文化都是同样的一种，为了实现资本主义对人结构化，进行控制，生产和消费的文化。文化只是通过种种技术手段控制人们形式各异的快感模式，并推出满足人们各类需求的符号产品，便于继续加深它的控制，以及对它自身进行生产，扩散和复制 。,
  比如中国文化和美国文化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或者说，它们之间的差异完全是转译形式的——有关中国文化的论述需要首先在语言基础层面上被翻译为英语，再于符号交换的层面被二度转译，便可以与美国文化进行畅通无阻，完全彻底的符号交换。这足以说明二者之间并不存在深层的，根本性质的断裂。
  假设存在这样一种以超脱为核心，以对清寂与美的追求作内在的文化，那么，无论将它转译多少次，因其具有与资本主义文化各科层最深的断裂，它都不可能与任何被现代资本主义重新构造的，作为控制手段的种种符号文化进行象征交换。
• 再举一个具体的例子，中国爱国主义者有一个大国梦 ，希望中国最强，要求日本为二战道歉，甚至更有极端的，直接说要杀光所有日本人，而倘若保留这人的先置性格属性，让他生在日本，便自然会有一个日本梦，希望日本最强，祭拜神社，甚至更有极端的，直接说要杀光所有滞纳人。中国和日本是同一个国家。生在法国似乎倒是不会如此极端，但这似乎只能说明国家之间资本主义发展程度不一。国家全都进入了一个绝对同质化的科层分布区间之内（同样的，保留极端男权主义者的先置属性，让其生下来时成为女人，便很可能出现一个极端女权主义者）。为了控制自己的人民，中国政府和日本政府（或者合起来统称资本主义）在视域里推出了有型的仇敌，借以施加虚假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对人进行心理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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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对资本主义的控制具有悲壮的西西弗斯式抵抗色彩。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死亡的真实与普世无条件地抹杀了那一系列概念的对立。亲人刚才还一起说话，却因为突如其来的车祸，死去了。
  死亡的质感是如此荒谬，难以言喻，沉溺其他形式的悲伤也有种这样的魅力，让人忍不住从资本主义的权力社会向度中逃逸，接近一个位于权力之外的全新向度。实际上死亡的质感本身是美学向度的一种，它为完全由权力结构的单向度社会增添了另一重向度，即生活悲剧般的真实质感与美学的向度。
  为了稳定自己对人的统治形式，资本主义生产出“文化侵略论”与其他类似的技术型话语，让它那些用来控制大众的二元对立概念彻底摆脱实在界，完全进入象征界（详见拉康《拉康精神分析辞典》），由此便将我们对死亡真实的感受，由符号话语中的国家和民族概念，以及虚假的使命感和责任感重新构造（其他感受诸如失恋，爱情，衰老等感受也会因彻底进入象征界而被权力重构）。
  同时，资本主义也通过符号话语，通过将美学定义为刻奇，比如使得小混混中共产主义成为刻奇，精英主义者中精英做派成为刻奇，北京人中北京人成为刻奇（详见本人《召唤北京人》），社会规训中美与“好”成为刻奇（详见本人《恶魔戏拟》），以希求瓦解美学向度，制造出一个人人认许强权和金钱崇拜的，绝对科层化的，稳定程度空前绝后的超级单向度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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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场关于美学的革命——是面对民族，性别，国家，种族等一系列对立概念的革命，去清除这些概念，而不是默许侵凌性的快感清除我们的灵魂，不是默许资本主义生产出千人一面的众生。
  这是一场关于美学的革命，法律，病理学，民族国家等主流话语定义了人，并塑造着大众的人格结构。但毫无疑问，这场革命质疑了主流话语合法性和正当性，它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力讲解自己的叙事，每个人都有权力从资本的符号运作中抢夺那支笔，以自己喜欢的向度形式重新勾勒躯体。
  这是一场关于美学的革命，它的手段不是所有人联合起来，共同反对什么东西。而是要我们分散开来，我们要分散到各自的生活里，寻找属于自己的灵魂。

本文意识形态取材于鲍德里亚的内爆理论和法兰克福学派。
原创者：北京市青年学者王毅飞